第四節黑雲壓城上



六月中旬,突合速在與後繼部隊會合後,從四面包圍了順昌城,随即開始強攻,企圖一舉拿下看上去毫不雄峻的順昌城。

金軍很快就逼近了城牆,他們一邊搶奪尚未收起的吊橋,一邊以強弓硬弩向城上的宋軍射擊。眼看金軍就要攻上城來了,這時早就埋伏在城樓上的大量的強弩和神射手,經劉錡一聲令下,忽然萬箭齊發,金軍死傷甚重,不得不下令後撤。劉錡抓緊戰機,乘勢以步兵迅猛出擊,金軍毫無招架之力,登時潰亂,倉皇渡颍河逃命,又被射死、溺死無數。

馬擴眼見劉錡在守城方面如此巧妙,便問道:“三哥這是得了陳公真傳嗎?”

“沒錯!我仔細地拜讀過陳公的《守城錄》,其中力言守城當攻守結合,當靈活進退,且不可一味死守!其中道‘大抵守城常爲戰備,有便利則急擊之……拆去釣橋,隻用實橋,城内軍馬進退皆便;外人皆懼城内出兵,晝夜不敢自安。’我覺陳公之意甚高明,不過金軍勢衆,我未敢拆去吊橋,以防萬一!不過咱們這吊橋倒是結實,乃陳公親自督造的,跟實橋也有得一比,可謂得其兩利!”劉錡笑道。

“妙,妙啊!陳公真可謂士大夫中知用兵之道者,難得之至!”

“你小子就往後看吧,陳公多的是奇思妙法,我看他老人家都快成精了,定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雖然金軍初戰失利,可他們并未解除對順昌城的合圍之勢。這天劉錡與馬擴率領十幾個親兵出城去查探敵情,劉錡就發現金軍隻顧着準備攻城之事,對于營寨的防守依然重視不夠,于是劉錡靈機一動,笑對馬擴道:“這一回,咱們還是要故技重施!不過這回我要給他們來個神鬼莫測!”

時值炎夏,近日多雷雨天,馬擴疑問道:“難道三哥想趁着雷電交加之際出手?”

“呵呵,兄弟,你就等着看好戲吧!”

回城以後,劉錡便從軍中招募了五百敢死之士,命他們趁着黑夜摸到了金營附近。此時雷電又起,大雨傾盆而下,把金營中的火具都澆滅了,而且炸雷聲也掩蓋了其他聲音,死士們便突入了金軍營壘,他們都匍匐分散開來,隻等電光一閃之間,死士們便一躍而起,奮勇進殺,待電光過後,他們則繼續潛伏不動……

金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加上雷電的驚擾,頓時一片慌亂,他們不知道來了多少宋軍,惶恐之中便開始了自相殘殺!突合速無法節制諸軍,慌亂之中,隻好下令連夜撤軍而去,半路上又遭宋軍伏兵一陣掩殺……

順昌全城聞訊後一派喜慶,劉錡也自以爲得計,心中狂喜不已,等他見了師師,便欣然道:“這回咱們的性命又得一份希望!”

師師笑了笑,故作正經道:“十年前劉太尉就差點要了兀術小命,今日又這般輕易敗了他三萬大軍,小女子有一事想請教劉太尉,太尉覺得那兀術今日還敢來嗎?”

師師這一問,果然将劉錡滿臉的喜色給沖了個幹淨,劉錡忙跺腳道:“哎呀,光顧着高興了,竟然沒看到這一步!看來還是賢夫人看得遠,小生這廂有禮了!”

劉錡笑着向師師行了一個大禮,師師正色道:“兀術那小子一向争強好勝,如今他手上又有十多萬兵馬,想來他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可而今咱們把他的前鋒打得如此狼狽,他而今手握大金兵權,恐怕要三思而後行了!所以我想着,最好還是能把他诓騙到順昌來,給他點厲害瞧瞧,才是要緊的!”

“嗯,沒錯,我即刻去跟子充他們商議去,看看該如何把兀術诓來!”

突合速敗退之後,眼見前鋒大軍被打的慘狀,兀術真的是有些怕了,于是命人去順昌周圍細細偵察了一番。

這天,金軍抓住了幾個外出的宋軍,據這幾個宋軍稱:自從劉錡得勝之後,便整天忙着喝酒作樂,城内外的防守都松懈了下來。兀術起初還不敢相信,及至派去城中化裝打探的人回來之後,發現宋軍俘虜講的果真不錯,那劉錡絲毫沒有做什麽認真的守城準備。

“小的聽城中百姓們說,他們最怕都元帥親自派兵前來,一旦都元帥親自前來,他們就要逃出城去!”那探子繼續講道。

兀術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想着那劉錡雖然厲害,可到底還是一個生長在富貴之家的公子哥,而且據說他還能詩善樂呢,這分明是文士們的把戲,這種人往往會很自負,以緻戰勝而驕!兀術由此斷定劉錡必然是得意忘形了,所以他想趁着劉錡不備,以自己的十萬之師一舉踏平順昌。

爲了加快行軍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取順昌,兀術特意下令留下攻城車和炮具,全軍以輕裝上路,因此兀術大軍便得以于六月底一口氣殺到了順昌城下,進而紮營于颍河北岸,其營寨連綿十餘裏,可謂聲勢浩大。

兀術親自查看了一番順昌的城防,驚喜地發現順昌城牆居然如此矮小,他當即得意地對左右道:“小小順昌城,本帥拿靴尖就可将它踢倒!”

回到營寨之後,兀術便召集諸将下令道:“明日我軍全力攻城,待破城之後,城中男子一概不留,女子和财貨任由諸位分刮,如此才可解本帥多年心頭之恨!”

次日一早,金軍士兵取來颍河之水燒火做飯,還有一些人在附近草地上割草放馬,一切都如常般平靜。可沒想到的是,等他們吃完飯準備攻城時,許多将士和馬匹居然上嘔下瀉起來!他們本就因爲連日裏在暑天行軍而人困馬乏,現在又似中了毒一般,連動彈都難了!

沒有飲用河水的兀術判斷,必是宋軍連夜在颍河及草地中投了毒,所以将士們才會中招。正在金軍将士力疲氣索、叫苦連天之際,劉錡派出了數千長斧隊突然殺出了城來,人心惶惶的金軍大營頓時陣腳大亂,兀術自知難敵,隻好拔營北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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