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墱寨大捷,傳入開封皇城之内。隻可惜,這丁點的勝利并不能遮蓋大宋全線潰敗的事實。河北一帶,如今已成爲人間地獄。耶律休哥率領的契丹鐵騎,将這片土地徹底摧毀。
但凡契丹人所過之地,男人統統殺死,女人則奸淫帶走。錢财糧食,能帶的劫掠一空,帶不走的付之一炬。河北境内,除了部分城池之外,所有村鎮被毀,百姓不得以放棄家園,向南逃去,過上了颠沛流離的逃亡生涯。
宋太宗命宋白拟哀痛诏,昭告全國百姓,自悔執政之錯。大緻意思是:自北伐以來,屢次興兵征讨燕雲,緻使勞民傷财,國力空虛。進宋軍大敗于君子館,河北百姓民不聊生,宋國威嚴盡掃,乃是朕一意孤行,不聽勸阻之過。以此诏書爲證,改過自新,勤政爲民,要讓大宋國泰民安。
而後,又召集樞密院衆位大臣,商讨北線防禦之事。從新制定了自淘河至泥姑海口,沿滹沱河東西九百多裏的防禦陣線。沿途設置軍寨二十八座,鋪一百二十五個,戍卒三千餘,舟百艘,往來巡警,以鞏固河防。此外,嚴令禁止公、私商販越河與遼通商貿易,并且關閉所有對遼榷場①。
寄希望于滹沱河爲屏障,限制遼軍鐵騎繼續南下。同時限制貿易往來,達到阻攔遼國密探滲入宋境,以及經濟制裁的作用。畢竟當時除了奢飾品,糧食、水果、布匹等物品,也是遼宋貿易主要商品。
但後者乃是次要,最關鍵之所在,還是嚴防遼國密探潛入。其實自打五代時期,便已經能組織起深入到後晉邺南至浚都的間諜網絡。所從事的諜報工作,甚至一直延續至今。
此後,遼太宗置“回圖務”于開封,任命喬榮爲回圖使,負責遼國與諸國的貿易,同時刺探中原地區的軍政事務。表面上看,是大遼設在境外的商業機構,實則是間諜機構。
遼朝曆任統治者非常重視間諜在戰争之中的作用,無論與中原是戰是和,都不斷派遣大量商人、僧人身份爲掩護的間諜滲透宋境。從事刺探情報、繪制地圖等活動。
不僅刺探宋軍情報,更是爲遼國與宋政治外交,提供信息和參考。左右着兩國交流與合作的方向方針。
所以宋遼戰役,屢次被遼人提早知曉,每每北伐都是铩羽而歸。而且在對遼談判之中,也是一直處于下風。
反觀大宋這邊,由武德司建立的遼境情報網剛剛發揮作用,就被韓德讓詭計引誘而出。最終統領況天佑戰死,副統領馬小玲亦是死于瀛洲,整個諜報網因此暴露,被連根拔起。
如今再想安插密探,收買遼人,根本就是無處使力。如今對遼國情報掌握,更是兩眼一抹黑。既然不能派遣,那隻好通過嚴防,杜絕遼國密探入宋,來緩解情報戰不利的局面。
此戰大敗,賞罰自然也是必須的。代州大捷,聖心大悅,重賞鎮守代州的主将副都部署盧漢赟以及钤轄劉宇。當然張齊賢作爲知州,文臣代守邊關,也是褒獎一番。宋各地軍民聞西北捷報,人人振奮。朝廷威望、宋軍士氣,也算是有所回升。
至于爲何沒有參戰,甚至怯懦畏戰的盧漢赟、劉宇都都被嘉獎。咱們還得說說張齊賢這人的胸懷和肚量,如同其食量一般驚人。
擊退遼軍,擒獲蒲咕噜和蕭琅朗。代州軍大獲全勝凱旋而歸,城内百姓也是歡欣鼓舞,對将士們更是夾道歡迎。張齊賢更是被代州成奉爲神明,高功頌德。甚至有城中百姓,在家中立知府大人像,爲其祈福,聲望可謂達到了定點。
百姓的追捧,卻沒有讓張齊賢迷暈了頭腦。送往開封的捷報撰寫時,知府大人命手下寫上副都部署盧漢赟、钤轄劉宇的名字。
這一下,别說馬正、王猿等人了,那負責執筆的下官也不肯啊。這盧漢赟與劉宇狼狽爲奸,不僅怯懦不戰,更是勾結在一起,企圖封死城門,棄張齊賢、馬正與四千将士于南城外。不僅不配做将領,更是妄爲做人。
可張齊賢卻道:“遼軍雖敗,可北院大王蒲奴甯并未撤軍。如今其子被俘,仍在宋牢。應時刻堤防蒲奴甯爲子而戰,興兵再讨。我與盧漢赟、劉宇同爲代州總長官,而他二人更是爲武将者。若是三軍将士與百姓知道盧漢赟、劉宇怯懦不戰,定然軍心大亂。萬不可因爲我等私怨,陷代州于危難,百姓于水火。”
停頓了一下,又道:“我甯願全城不知其事,依然認爲盧漢赟、劉宇爲守城英雄。也不願代州軍的士氣大落,民心渙散,葬送了這大好局面。”
衆人聽了張齊賢之言,也不好在多說。這位知府大人,爲了顧全大局,甯願舍棄功勞,讓于兩個罪人。相較來說,他們這些打雜的,又怎好多言。一個個隻能氣鼓鼓的離開,任由張齊賢之言撰寫捷報。
嘴上生氣,可王猿等人對于這位知府的大人的敬佩之情,确實與日俱增。雖是文官,卻有武略。雖是文臣,卻有将威。雖是書生,卻有俠義。果然是這大宋之内,難得一見的一代名臣。日後大宋的青史之上,必有此人濃墨一筆。
與之相較,隻懂得明哲保身的趙普,怯懦少言的宋琪,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卻也是相距甚遠,不值一提。
相信,憑着這位知府大人的功績和爲人。不久的将來,這位如今還隻是給事中的張齊賢張大人,前途定然是一片光明。
不過咱們這位大肚文人,可沒有這個閑工夫暢想未來。剛吃完十幾盤羊肉餃子的張大人,此時正帶着王猿等人視察代州附近軍情、地勢。
遼軍雖敗,可在他眼裏,這還隻是開始。這隻是遼國轉守爲攻,對宋開戰的一個起始而已。爲了數年内,恐怕中原再難有安穩之日。遼軍鐵騎,一定會屢次來犯,與大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