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滾滾,煙塵彌漫。
岩漿如泉,不時自地面噴起又落下,高者竟達數丈。
朱亭淵領頭,紙扇緊握,謹慎地避開各處噴射地縫,向前尋找着黑色的堅硬路面。
身後,棠敏等人曲曲折折地尋着路,魚貫跟進。
這裏便是曲水秘境中最後一個待恢複的祭壇所在,流焰河。
就這麽一路前行了小半日,衆人才來到一個地穴入口處,一路倒是并無險情。
“地下即是流焰河主體,祭壇在地穴深處。”棠敏背對地穴,遲疑了一下又向衆人道,“根據以往經驗,流焰河周邊曾出現詭異瘴氣,中者意識模糊,常會莫名其妙自行邁進河中……”
衆人聞言至此,俱是一驚。
方才一路走來,那岩漿噴泉雖未及身,衆人均已頗感熾熱灼人。若是跌進那流焰河中,豈不是立刻就會形銷骨融?
衆人不由得暗自尋思該如何自保,張塵也是眉頭緊皺。
見人人自危,棠敏微微一笑,又道,“諸位無須如此緊張,若無應對之法,城主府又如何會讓諸位涉險?”
聽到棠敏這般說,衆人這才稍稍寬心,然而繼續聽下去之後,不由又有些躊躇。
原來,棠敏所謂的“應對之法”,就是衆人手牽着手連貫進入,各自牽連,相互提醒。一旦發現自己身側的同伴出現異狀,便馬上制止,同時提醒他人。
“靈引大陣初建之時,我沣水先輩便是依照此法進出此處的。”棠敏見衆人遲疑,便解釋道。
說完,她向在場之人一一看去,竟無一人出聲。
半晌,王納緩緩開口道,“敢問棠指揮,當時的沣水先輩們曾在此損失幾何?”
棠敏略一沉吟,道,“最早的那一次,初入時并未采用棠某所述之法,因而損失了半數修士,其中有五名靈士。”
衆人聞言不由再次大驚,棠敏緊接着便道,“當時幸存的先輩們思慮良久之後,最終想出了這一方法,這才順利建起靈引大陣。”
“此後便再無一人陷落?”袁一真一語道破衆人心中疑問。
“嗯……”棠敏皺了一下眉頭,道,“那之後隻損失了七名修士,其中靈士二人。”
“嘶……”
衆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不由面面相觑,各以幾乎同等程度的驚色相互交換。
就連一向表情呆滞的王納,此刻也毫不掩飾地露出極度躊躇之色。
身爲化龍塢衆多靈士中的佼佼者,他距離靈師境不過一線之隔。雖說修士與天争命,往往在絕争一線之時一窺天機,但這也并不意味着要将自己輕易置于兇險當中。
在場之人無不是各宗地的支柱修士,大道求進之心正盛。
此次入這秘境探險,前番雖然曲折,總體還算順利。眼見大功告成,此刻卻都有些惜起命來。
張塵更是如此,此番涉險他本可以拒絕,此來更多是想要一探上古祭壇。誰知,眼見事畢功成,自己卻隻獲得了一枚祭壇符紋。而且,現下情況如此兇險,似乎卻連棠敏都無十足把握。
他心中更加憂慮的是,他們這一路太順利了,那星垣城靈師竟再未出過手。既然那人此前可以進入此處破壞靈引陣,說明他自有應對之法,說不定對此地甚是熟悉。
正想着,就聽王納喃喃自語道,“那星垣城賊子,已然許久未再現身了!”
衆人似乎得了提醒,更添幾分躊躇。就連棠敏也是臉色一變,這也正是她心中一直憂慮之事。
“城主府便無異寶相助麽?”雲芊芊不甘心地問道,“若是一個不慎,我等會不會盡墨于此?”
衆人均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棠敏,卻見她隻是緩緩地搖搖頭。
見場中沉悶,棠敏便又開口道,“想當初,靈引大陣初建,無數沣水先輩不顧生死,前仆後繼,從而保我沣水千餘年安穩。現下,我沣水修士或許正在與巨岩、星垣兩城搏命厮殺,他們又何曾爲一己之安危而卻步不前?”
頓了一下,棠敏又沉聲道,“也許,我等此行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也是整個沣水最後的希望!”
衆人依舊不出聲。
半晌,朱亭淵幹笑一聲,紙扇一搖道,“哈哈,或許正與鐵劍營那條大河相反,地下這條流焰河曆經千年,早已不複從前的兇威了!”
王納等人低頭不語,袁一真則毫無顧忌地瞪了他一眼。朱亭淵見狀,這才收起紙扇,尴尬一笑,默默退到了一旁。
棠敏還待要說什麽,欲言又止,卻拿眼神不停地示意張塵。
張塵瞟了她一眼,低頭假裝沒看見。
棠敏正要再次出言相激,就見姚芹忽然跨出一步。
“棠指揮身先士卒,我等還有何猶豫的呢?若止步于此,也就意味着前功盡棄了!”見衆人神色略微松動,她又道,“依小妹看,棠指揮所言之法甚是可行,若連試也不曾一試,未免太過可惜了!”
王納等人各自沉吟。雲芊芊卻将臉一闆,沉聲道,“姚道友一路順遂,爲何此刻卻如此激進?切不要将此行想得過于簡單了才好啊!”
姚芹面不改色,坦然道,“唉,蒙各位道友照應,小妹一路追随到此。論功績,一直排在最末,心中甚是愧疚。這一次,小妹便做一回出頭之人吧。”
說完,她便主動走到棠敏身邊,神色自若地站定。
棠敏向她微微側目,含笑點頭。
片刻之後,袁一真站了過去,也不說話。
王納看向周桐,周桐目含深意地向他點點頭。王納明白,他這位好友的意思是,爲了化龍塢,爲了千嶂林。現下,他和周桐排在張塵之後,且差距并不大。
靈脈的提升,對各家宗地而言福澤深遠,實是極大的誘惑。
收回目光之後,王納也不遲疑,便向棠敏道,“姚家妹子所說不差,我等當一試之後再行定奪。”
說完,他和周桐也一起站了過去。
朱亭淵紙扇一搖,哈哈一笑道,“我早說過,成敗在此一舉,不試它一回如何能夠心甘?”
場中便隻剩下雲芊芊和張塵還站在對面了。
棠敏鼓起腮幫子,狠狠地盯了一眼張塵。
張塵撓撓頭,望向幾人身側那一人多高的地穴入口。
熱風持續不斷地從中噴湧而出,一股沉悶又怪異的動靜在其中回旋,聽在耳中嗡嗡作響,搖動心神。很顯然,那流焰河非但沒有萎縮,反而勢頭相當強勁。
地穴大張其口,好似一頭猛獸欲擇人而噬。隐隐地,張塵心中一股躁動,深覺此行艱險異于平常。
在他身側,雲芊芊一雙美目定定地望着張塵側臉。
靈脈提升對于百花谷而言着實重要,但她雲芊芊覺得自家性命更加重要。若眼前這個男人一同前往,自己倒還有些心安。
見張塵目中連連閃動,稍傾略定,雲芊芊便輕聲道,“張兄,你意下如何?小妹願與張兄共同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