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塵向雲芊芊微微一颔首,轉而陷入沉吟。
自己之所以躊躇,皆因自接近這流焰河以來,本命靈樹的反應越來越大,令他心神都有些晃動。
聯想此前多次出現過的靈樹示警情況,張塵感覺之前哪一次都不如現下強烈。
難道說,這地穴之中有着對自己極爲不利的存在?但他隐隐地又覺得這種感覺好壞摻雜,一時難以分辨。
不過,幫助黑水營恢複靈脈,是他來此秘境的初衷。
至于争得頭名,提升黑水營靈脈,張塵志不在此。懷璧其罪,靈脈提升對黑水營而言倒未必是好事。
原本在來流焰河的途中,他就已然打定主意藏拙,以讓出頭名。
至于那祭壇上的古怪符紋,自己根本沒有機會湊近獲取,因而也便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現下的情況就好像,栗子在火中燒熟了,發出誘人的香氣,但這顆栗子是替别人取的。
張塵思忖了一會兒,便這般想,也罷,總歸是最後一關,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是。
當即,他便向雲芊芊溫和一笑道,“謝過雲道友!姚道友方才所言,也有道理。張某不才,亦願爲沣水效力一二。”
“隻是,”他轉而又面向棠敏道,“棠指揮,此地穴是否僅此一個出入口?”
棠敏見雲芊芊與張塵這般做派,本是不耐,聽到張塵如此說,倒是一愣,轉而便似明白了他的意思。
長眉一皺,她遲疑了一下道,“張道友且放心,我等下行之後,自會在此設置防護法陣,以免有人斷我等後路。不過,倒确實需要至少兩人在此主持。”
張塵便道,“既然如此,不若便由張某及雲道友在此爲各位防守門戶如何?”
雲芊芊目中一亮,原本鄭重的臉色全然松動。她展顔一笑,欣然道,“正是!小妹功績排名靠後,現下正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甘願爲諸位斷後!”
棠敏早就對他二人之間“眉來眼去”頗覺膩煩,聞言卻将雙眉深深皺起。
張塵知她不喜,但自己卻不得不有所謀劃。聽棠敏所言,地穴中瘴氣詭異,并非人多即可以力獲勝。若隻爲一時血勇而徒送性命,那可真是不智了。
至于棠敏的安危,他倒不甚擔心。這位沣水衛指揮一向身懷異寶,自保應是無虞的。
正思忖間,就聽一人道,“張道友乃我等當中一等一的戰力,無論心性還是手段,都令我等深感佩服!”
是朱亭淵,他見棠敏不悅,便跨前一步打破僵局。
一番話将張塵捧得很高,他隻好一笑以對。
見其他人紛紛點頭,朱亭淵便略顯得意地道,“朱某修爲尚淺,倒是勉強可以充作那守陣之人。況且,這法陣,朱某來時便已有所涉獵,倒是比張道友更熟悉些。”
其他人見狀,便不說話,隻各自拿雙目靜靜地看向張塵。
張塵尴尬一笑,知道推脫不過,便也不扭捏,把頭一點道,“如此,張某便追随各位道友,略盡綿力。”
雲芊芊見狀,也即抱拳,“既如此,小妹也願往!”
人群中,氣氛這才稍稍和緩,均覺如此安排更爲合理。
姚芹眼珠一轉,便向棠敏道,“論修爲,小妹尚且不及朱教習甚多!如此,便與朱教習一起在此留守吧。”
朱亭淵見棠敏點頭,便向姚芹一笑,道,“如此甚好,姚家妹子,我二人且先好好參詳一番這法陣。”
從棠敏手中接過陣囊,他便與姚芹去一旁布置。
棠敏轉身,面向餘下幾人道,“法陣還需些光景方能布置完全,我等便在此歇息,待到晚間再出發。”
王納聽她這般安排,不由困惑地道,“法陣布置大概僅需半個時辰,而距離晚間尚有數個時辰。棠指揮,遲則生變,我等何不速戰速決?”
“王道友,此事稍後我自會向諸位說明,且稍安勿躁。”棠敏笑道。
法陣果然在半個時辰之後大緻布置停當,棠敏将衆人請入陣中,掏出一枚陣禁令牌,“嗡”一聲将法陣啓動。
随後,她便将令牌交予朱亭淵,并囑他妥善保管。
見衆人在陣中坐定,棠敏這才施施然面向衆人,道,“王道友,方才你的疑問,棠某現下可以爲你解答了。”
“這地穴之中,棠某并不能确認是否有人潛藏。不過,即使是靈師境修士,也不可能在其中久待。那瘴氣厲害,若超過三個時辰,便會慢慢侵蝕修士心神,令人渾渾噩噩,最終失去意識。”
“棠指揮之意,是要試探那星垣城賊子是否在這地穴中?”王納不待棠敏說完,便已明了,略一點頭道,“嗯,若他事先潛藏,久候我等不至,必将從此處遁出,而我等即在此守株待兔。”
“正是!”棠敏撫掌一笑,道,“若是無人從中遁出,我等便可放心入内,自然省卻一層威脅。”
“不過,”見衆人面現恍然,她頓了一下又道,“此流焰河甚是古怪,除了那詭異瘴氣之外,其内空間亦相當紊亂,一旦行差踏錯就有可能失陷其中。”
衆人聞言,臉上又是變色。就連已決定在外守護法陣的姚芹,此刻也是眼珠直打轉。朱亭淵則是眉頭舒展,頗覺自己此前的選擇甚是得當。
張塵微一皺眉,難道這就是自己本命靈樹搖動不止的緣由?
又見棠敏微微一笑道,“諸位放心,棠某這裏自有前輩修士蹚出來的一條安全線路。稍候,棠某當頭,各位務必步步緊随。”
王納這才點頭,帶有深意地道,“棠指揮想必已将流焰河中情狀悉數告知我等,不會再有何遺漏了吧?”
棠敏也不尴尬,一笑道,“倒教王道友笑話了,棠某并無私心,不過爲我沣水謀劃而已!諸位高義,棠某代表城主府,向各位深表敬意!”
王納把手一擺,不以爲意地道,“棠指揮客氣了,我等亦不過各有所求罷了!”
說完,他也不客氣地面向衆人道,“王某不才,癡長各位幾歲,有幾句話,便厚顔說與諸位。”
“此爲最後一處待恢複祭壇,成敗在此一舉,無論爲人爲己,我等當竭盡全力,務必不要藏私才好。”
說着,他便拱手向衆人團團緻意。
棠敏含笑點頭,當即衆人便排定隊列順序。
“棠某打頭,專意取路。”棠敏目光一掃衆人,看向張塵,道,“我之左右,便交由張道友護持,可好?”
張塵自無不可,便點點頭。
雲芊芊見狀随即道,“我便追随張道友身後吧。”
棠敏見狀,欲言又止,含笑默對。
随後便是袁一真和周桐,王納守在隊伍最後。
“棠某會依照前輩指示的軌迹開路,所過之處,将以靈力印下清晰足迹,各位務必踩着我之足迹行進。”
五人均知此事重大,便鄭重點頭。
如此又在陣中等待至晚間,算一算,已然過去近四個時辰。期間,并無他人自地穴中出來,衆人便略略放心。
安排妥當,六人便排成一列,自那地穴孔洞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