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軍士見柴榮先去進招,震天價擂起鼓來。李彥紳站定在原地之上,但見柴榮身影迅捷,忽地晃到了自己側身一劍刺來。李彥紳大喝一聲,使個“橫掃千軍”繞自己半身橫掃過去。
他武功雖高,隻因柴榮早就在虬髯客的洞穴中見過各門各派的武學,因此招式都在柴榮意料之中。柴榮當下将身子一旋,俯身從他畢燕朝天撾的镔鐵拳頭下方躲過。
被柴榮躲過一擊之後,李彥紳又将雙臂在鐵杆上吃力一撐,再将畢燕朝天撾翻轉過來砸向柴榮下盤。
這一招柴榮也看得分明,按虬髯客之父記載,這一下當有近身破招和繞遠閃躲兩種應對方法,應當看自己武功紮實與否和對方的武功水平而選擇。
此時柴榮與飲雪樓排名第十六的李彥紳交戰,知他是一等一的高手,便先求穩重,将披風一翻躍起到一丈多的空中。諸将隻見他身上明光铠在陽光照射下金光閃耀,紛紛喝彩。
李彥紳未曾想到柴榮身着盔甲,猶能躍起一丈多高,當下一愣,又連忙變招用鐵杆尾部戳向空中的柴榮。柴榮使出鬼谷派的精妙劍法,身子淩空一蕩躲開鐵杆,又挺劍往李彥紳身上落去。
李彥紳眼前青光一閃,猛地逼近過來,急忙側身避過。柴榮青冥劍劍刃擦着李彥紳護心鏡過去,落在李彥紳身前,李彥紳趁機将兵刃鐵杆朝前一橫,撞向柴榮脖頸。
兩人方一接戰,就鬥得如火如荼、兇險萬分,衆軍都看得提心吊膽,鼓聲也在這時擂到了最爲緊湊之處。
柴榮看準了時機,先是将青冥劍豎起格擋,“當”的一聲将劍身抵在鐵杆之上。柴榮又用手掌一端青冥劍柄,卻見青冥劍順着兩把兵刃相交處轉個圓圈,竟來到了李彥紳臂彎内側,與此同時柴榮向後撤開一步,失去了阻擋的李彥紳因慣性猛地撲向了身前,險些跌倒。
柴榮這一番招式精細無比,衆軍都看得迷迷惑惑。柴榮長長伸出手臂,青冥劍一翻往李彥紳腰腹削去,“嘶”一劍斬落了李彥紳腰間綁縛在甲胄之外的布巾抱肚。
李彥紳當下一驚,立馬使出個“千斤墜”站住,又忽地将畢燕朝天撾朝沙地裏重重一插,猛地揚起了大片沙塵。
柴榮正要乘勝追擊時,沙塵突如其來襲入雙眼和口鼻。李彥紳看準了柴榮陷入那一團沙塵當中,緊接着大喝一聲,使個“玉石俱焚”劈頭蓋臉往沙塵中砸去。
柴榮雖閉上雙目,猶然能聽見呼嘯而來的勁力。這兩年中,他亦曾修煉過一門“盲劍劍法”,他順着經脈将真氣彙聚于聽覺之間,将大鐵拳的距離、來向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随即腳下一動,将雲夢缥缈步運到極緻,在畢燕朝天撾的镔鐵拳頭距離自己隻剩一尺多長時,忽地順着它砸去的方向疾奔。畢燕朝天撾稍顯笨重,始終貼在柴榮後心,不能砸中。
這沙土落下的兔起鹘落間,衆軍隻見得一個鐵拳頭緊貼着柴榮背心從沙土中奔出。李彥紳見狀将鐵杆一翻,猛地将杆端镔鐵拳頭裏握着的判官筆戳向柴榮脊背。
此時李沅湘心中一顫,在這一瞬間想道:“看來這一招他是躲不開了,隻盼他背甲休要被判官筆戳穿。”
電光火石之間,衆軍隻見在柴榮的脊背和镔鐵拳頭判官筆之間,突然閃過了一道青光。那青光随即顯形,衆軍方才看清,原來是柴榮在千鈞一發之際,将一直拖在身後的青冥劍提了上來,堪堪将判官筆卡死。
柴榮更不等李彥紳變招,青冥劍仍卡着角度,自己手腕一翻從鐵杆之下鑽過。接着他又猛地一拉青冥劍,讓青冥劍順着鐵杆滑向李彥紳懷中。
青冥劍和鐵杆摩擦出點點火星,李彥紳雙手握緊鐵杆,小臂向前一橫要用護臂去擋長劍。長劍切在護臂之上,護臂“當”一聲斷成兩截,柴榮正要再砍李彥紳的胳膊,李彥紳忽地變作一手握着鐵杆,騰出另一隻手将腰間唐刀拔出,一刀劈向了柴榮面門。
柴榮身子向後一仰避過唐刀刀刃,又使出盲劍手法,辨明方位一劍順着李彥紳護臂而上,直刺向他披膊之下的手臂。李彥紳這一下終于閃躲不開,粗壯的大臂被猛地刺入,慘叫一聲鐵杆脫手。
這時他隻剩了左手手中的唐刀,當即再一刀砍向柴榮脖頸。柴榮倏地拔出劍來,一轉身子閃開唐刀劈砍的同時,又一劍刺向李彥紳另一隻胳膊。
李彥紳更不閃躲,這邊肩膀一沉,用護肩披膊往柴榮劍尖上硬撞。與此同時他擡起右腿使個“将軍上馬”,朝柴榮劍柄後的胳膊上壓去,正是要用個同歸于盡的打法。
青冥劍銳不可當,一劍刺透了李彥紳肩上披膊。然而柴榮看着李彥紳一腿壓來,不敢再伸手刺去,當即收劍向李彥紳背身方向閃躲。
李彥紳一腳落空,則是趁勢轉個身讓開數步,要與柴榮保持距離。
兩人轉瞬之間就已過了十餘招,招招都十分兇險,讓衆軍看得眼花缭亂,看不出誰更勝一籌。這時史弘肇不禁大聲笑道:“我賢侄雖然穿着明光铠,但不用身子去接你兵器。而你處處仗着身着重甲用身體去撞我賢侄,這般還不能取勝,我看高下立判了罷!”
李彥紳右臂血流不止,垂在一側不能擡起。柴榮正要借機進擊,李彥紳忽地從腰間甩出一顆小流星錘,正打向柴榮胸口。
柴榮知道李彥紳自诩通曉各類兵器武功,不敢大意,當即後退兩步揮劍将流星錘打落在地。李彥紳又緊随其後追趕到柴榮五步之内,忽地将手中唐刀朝柴榮胸口飛出,又将醋缽兒大的拳頭錘向柴榮面門。
他這一連套招數使出,一招套着一招,十分精彩。卻聽得鼓聲大作,勢如驚雷,聽得衆軍也豪情大起。
柴榮則是伸出青冥劍一袅唐刀将其格開,又避開李彥紳正面鋒芒,邁起怪異的步伐在他周邊環繞。
這正是他“陰冥衆山”的一大絕招,李彥紳不久便眼花缭亂,心中慌亂起來。柴榮左刺一劍,右削一招,李彥紳處處受制,隻好護着咽喉等處,唯恐柴榮一劍斃命。
過到十餘招後,柴榮忽地手起一劍“青光劍影”,将劍尖頂在李彥紳胸口護心鏡上。他即使不出全力,李彥紳卻被他頂着一連後退十餘步,始終不能還手。
鼓點跟着李彥紳的步伐愈加緊密起來,一連敲了十幾下後,鼓點戛然而止,衆軍皆是一驚,卻見柴榮和李彥紳都已停在了原地。
這時李彥紳感覺背後被一張大手撐住,面前的柴榮也停止了進擊。李彥紳看去身後,才見是劉知遠在馬上伸手推着自己,又聽他說道:“若非郭将軍手下留情,你雖穿着盔甲,也未必能保住性命,快快下去養傷吧。”
李彥紳敗給柴榮這年輕後輩,“十三太保以後第一高手”的威名掃地。他雖然氣憤不已,卻一來已經受傷,二來又對劉知遠不敢不從,隻好抱着重傷的胳膊退回了陣中。
柴榮遠遠對李彥紳道聲:“李将軍,承讓了。”之後他暗中看了武節軍衆武士一眼,看出這群桀骜不馴的勇士大半顯示出了敬服的神色。
柴榮又朗聲對諸将道:“哪位将軍再來賜教?”
王彥升道:“我‘王劍兒’王彥升來跟你比比劍法。”兩下更不打話,鼓聲一起,便即鬥作一團。他劍法雖然霸道十足,卻非柴榮敵手,十餘招便敗下陣來。
王彥升落敗之後,衆将中又上來三四個挑戰的,但柴榮此時武功已非比兩年之前,挑戰者在二十招内盡數落敗。諸将雖然擅于戰陣厮殺,此時一對一卻自忖不是柴榮對手,于是沒人再敢上前。
劉知遠見狀,縱馬來到柴榮跟前大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劍法超群,本王也十分佩服。但你畢竟太過年輕,武節軍又乃河東精銳,恐你不能服衆。故本王讓你主将史将軍代爲掌管,他日你若能建冠軍侯霍去病之功勳,縱然你再年輕,本王也自當将武節軍再賜予你來掌管。”
柴榮應道:“多謝将軍。”回到陣中,李沅湘不悅道:“分明沒人能敵得過你,北平王就是看不起你年輕。”柴榮勸她道:“我是史将軍右廂軍之下一個小小指揮使,沒有權力去統轄一支親軍,這一回本就是替史将軍去争奪。”
史弘肇下馬走到軍陣之外,登時鼓聲大作,衆軍紛紛喝彩。劉知遠将武節軍指揮使印交于史弘肇,史弘肇行軍禮謝過,武節軍衆軍士見柴榮已經那般厲害,而他上司史弘肇更是沙場宿将,也都拜服。
這天諸将散去以後,柴榮和李沅湘并肩行馬來到轅門,忽然見得兩騎徑直飛奔而來。那兩人都輕裝簡從,十數個守門軍士紛紛橫戈厲聲道:“什麽人?”
柴榮見他二人面熟,連忙上到跟前攔住衆軍士道:“不必緊張,這二人乃幽雲義士,乃是投我而來。”
衆軍士退開之後,那兩人來到跟前翻身下馬,一人當即說道:“幫主,鎮州一帶有風雨将至,唐副幫主派我二人星夜趕來,請幫主示下。”
李沅湘對柴榮笑道:“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你爹的消息也是你得來的吧?”
柴榮心想轅門口非商議之地,正要帶他二人離開,忽聽得一個渾厚的聲音說道:“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幫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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