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候尚早。
昨晚清和落了雪,紛紛揚揚下了好些時候。晚間蘇離同身邊兩位丫頭一起溫酒,靠在窗前看着大片的雪花墜落,不斷談天說地,坐到了很晚。
早晨雪早就停了,隻是外頭覆了厚厚的一層,将庭院的花草蓋住了許多。中間的石徑小道被人踩上去發出了沙沙的聲音,留下了一排腳印。
一人推開了門,瞬間從冷風裏撞去了暖意裏頭,他立馬深吸了一口氣。來人又将窗戶口子撐開了些,該灌來些冷風的,把床上這人吹醒才好。
奈何成效不大,那人仍舊是好好躺着,而且似乎是得了冷風的吹拂卻睡得更香了。
他過去湊在床沿捏了捏她的臉頰,蘇離隻是扭了扭頭,皺完眉又不再管。隻是他不打算罷休,又伸出手去捏住了她的鼻子,瘦小高挺的沒有什麽手感,可僅僅隻是捏了一會兒,蘇離就被擾得醒來了。
她一把抓住了面前這隻不安分的爪子,看清了這人的手後她瞬間又愣了愣。這不是滿月,分明是男人的手才對!
她像是抓住一個燙手山芋一般,瞬間就放開了這男人。
她瞥了旁側一眼,看見的正是白落衡。此刻他正不懷好意地笑着,看上去真是……欠揍。
可,不對啊,明明說初七回來的,今日明明初六才對。
“還睡還睡,起來。”白落衡催了催她,自己則是坐去了桌旁。桌上的茶壺裏頭連一滴水都沒有了,白落衡正想倒水,無奈又放了回去。
蘇離哪裏想理他?側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而且還将整個人都埋進了被褥裏頭。
冬日裏頭是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年下是最空閑的,天色也冷,起來做什麽?蘇離當然不會。
白落衡看着那邊動靜全無,他故意轉回了身,透過鵝黃色的紗簾隐約看見床鋪上頭又陷入了沉靜。
他過去掀開紗簾也坐了過去,匆匆褪掉了靴子而後一把将被褥掀開了一角迅速鑽了進去。
“啊!走開!——”蘇離瞬間驚醒。被子裏頭不僅灌進一陣風,随後還鑽進來一個人,可不得吓醒麽。然而此刻她又被人捂住了嘴巴,來人不讓她亂喊。
“别亂叫,不然旁人還以爲你我在做什麽呢。”白落衡“警告”了一句,又将被褥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兩人的臉。
蘇離瞪着來人,又用雙手把他的手給掰了下來,她又立馬抱怨道:“你怎的像個賊一樣?!”
白落衡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湊近着問她道:“賊?什麽賊?偷心盜賊?”
“不要臉。”蘇離白了他一眼,又催促道:“趕緊下去,走開。”
“你趕緊起來才對,你我還得出去辦事兒呢。”說罷白落衡又故意湊近了些,他聞見這人身上竟是有酒氣的。
蘇離立馬别過了臉,她提防道:“你做什麽?你忘記答應過什麽了?”
他倒也不惱,一本正經地回着她:“不做什麽,我聞聞。你喝酒了?燙了沒?”
蘇離沒有回答,白落衡此刻是俯着身的,她剛好是能清楚看見他的模樣,這樣近她也看清了白落衡的臉頰處多了一道傷口。怎麽會呢?他實力不差,怎麽會被劃傷了臉?
她擡起手碰了碰,面前的人明顯躲了躲。
“爲何?”蘇離追問着。
白落衡漫不經心道:“新傷,能愈的。”
蘇離立馬糾正道:“我問你是爲何,不是問你能不能愈合。”
在此之前,蘇離一直以爲這人在外是不會有什麽威脅,而且也是無所事事的才對,否則不可能抽出這樣多的時間來同自己傳些寫滿廢話的書信。然而,如今看來似乎并非如此。
“被蟲子咬的。蛇鼠蟲蟻太多了,難以防範,躲過了毒蘑菇,躲不過小蟲子咯。”白落衡漫不經心,像是在哄着一位不過幾歲的孩童一般。
她知曉白落衡是在诓自己,故意這樣說的。“還有其他地方被傷了麽?母親若知曉了,定然心疼,又要逼你喝藥了。”
“再沒有了,你若還不信的話我給你瞧瞧?”白落衡故意同她挑了挑眉。他知曉這人有時臉皮極薄,他也正是這樣拿住她的。
蘇離瞪着面前這人,他不止一次這樣賴皮了。此次她也針鋒相對一般,順着他話頭道:“瞧瞧就瞧瞧。”
這回輪到白落衡怔住了,近來家中是生了什麽事?不然的話她性子怎麽變得這樣快。他收回了手,扒在自己領口吓唬她道:“那我脫了啊,我真脫了。”
“你脫啊。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隻是爲了戲弄我,我扒了你的皮!”蘇離覺得脖子一陣發冷,白落衡此刻将被褥掀開了,冷風灌了進來涼嗖嗖的。
白落衡自然沒有脫,隻是順勢将她拉了起來,催促着道:“快起來,待會兒得出門。”
此刻蘇離早困意全無了,她看着白落衡,這人正在坐床沿處穿着靴子,像個嬷嬷一樣念念叨叨,好不心煩。她過去狠狠推了一把,白落衡立馬被推了出去,差些摔了大跤。
“你下回再這樣自作主張爬上我的床,我就……”她四處找了找,沒有什麽有威懾力的東西,周遭都是軟乎乎的毛絨。
“就怎樣?”白落衡拍了拍胸脯,仿若驚魂未定的模樣,“這也是我的床,我自然來得。”
蘇離捉住了枕頭正預備甩過去,白落衡一個箭步就趕了過來,一把将她手裏頭的東西給奪了過去。罷了直接把她給抱了下來,三兩步就把人帶去了妝台旁坐了下來。
房内的爐火快熄了,裏頭也漸漸失了溫度。白落衡将挂在一旁的絨披風給蘇離裹了起來,這樣看上去才安心了些。
蘇離看着鏡裏頭的白落衡,他倒是穿得單薄,不冷?也正是因爲如此,她覺得白落衡似乎消瘦了不少。
“去哪?”蘇離對着鏡子裏頭的白落衡問着。
白落衡将她頭發從披風裏頭捋了出來,一面理着一面回道:“蘇府。”
蘇離忽然想起今日初六了,此前自己還不曾回過蘇府。白将軍道讓自己等着白落衡回來,那時候她還以爲可以隻初七過去的,這樣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隻是她亦不曾想到白落衡提早回來了,難不成就是爲了去蘇府走一趟?
蘇離又追問道:“你不是初七同淩王一起回來麽?”
“不等了。我在那邊無事可做,淩王偏偏要等初七再回來,應當是怕麻煩,隻待歸來便大婚就是了。我沒理由陪他一起等。”白落衡頗爲滿意地玩弄着手裏的發絲,原來女子的頭發是軟軟的,而且柔順無比。蘇離一頭青絲如瀑,快齊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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