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對面言二夫人率先關照起蘇離道:“手心可曾留疤痕?”
蘇離将右手掌心攤開來,坦言道:“不曾,多謝你的藥。”
“有恩?”白落衡微微側頭問着蘇離。
“不算恩情,白二公子言重了。”
“算的,”蘇離堅持了一句,她又看向白落衡道:“算。”
言書扶着自家夫人的肩膀,手上力氣仿若抽離了一般。他如今不可說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他明白這樣的局面是如何造成的,若非……可長輩求子心切,能責怪誰麽?
白落衡得了意思,随即客套道:“改日我差人送些珍稀的藥草過去給夫人滋養一番,提氣安胎。”
他竟也看得這樣清楚,蘇離偷偷瞄了他一眼。
對面人不曾反駁,蘇離明白自己直覺沒錯。她又補充了一句道:“恭喜。”
對面的人微微點了點頭,一派雍容大方。
白落衡看了看言書,又客套道:“失陪。”
他拉住了蘇離,兩人一路蕩去了後院。
自始至終,蘇離沒有擡眼看言書一眼。是爲了避嫌,也是想割斷。她明白言書執念很深,而且,在遠遠對視的那一眼中,蘇離看清了他眼中盛滿了無奈。
白落衡将她帶去了後院的一間客廳裏頭,此地他仿佛極爲熟悉,而且這裏竟然還生了爐子,像是知曉有人會過來似的。爐子上頭燒着熱水,袅袅白煙透出來的是一陣溫暖。白落衡熟稔地過去沏了熱茶,先是給蘇離遞了過來,他又是一派無所不知的模樣同她道:“我就知曉你不喜歡在這裏的。待會兒等淩王回來,我就帶你走。不用再做什麽事情了吧?”
“我怎麽知曉?”蘇離手心捧着熱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這些規矩自己還不如他明白的。
白落衡又捧着一碗茶坐了過來,一派無畏道:“無妨,要做什麽也莫管了。”
蘇離抿了口茶,略帶得意道:“還真是不守規矩啊。”
“那可不是,”白落衡略帶笑意,“我可是鄉野小生。”
淩王府高朋滿座喜聲喧天時,他倆去了自己的小院做起了炙羊肉。因爲蘇離提了提剡溪樓的羊肉很是一般,白落衡便執意道要讓蘇離嘗到好吃的。
“不對不對,沒有這個味道。”蘇離看見白落衡正欲将肉桂放進腌羊肉裏頭,她立馬上前制止住了他。
白落衡收回了手,又詢問道:“那是什麽?”
“我也不知,反正……好辣,還麻麻的。”蘇離一面回憶着,一面抓起了一大把紅色的花椒放進了羊肉裏頭。
竈台上放着五花八門的香料,見過的沒見過的,全部都被白落衡收了來。
蘇離看着一包像是花種一樣的東西,想不到竟然也是香料,她湊近聞了聞,好像是又那麽些味道了。她又抓了一把,一同和進了腌肉的大碗中。
碗裏頭羊肉的顔色漸漸變得好看了起來,上色的醬汁也迸出了誘人的香味。但其實蘇離心中清楚,這不是那時候吃過的味道。
“我去泡茶,你等我。”蘇離說罷又拿住了一隻酸橙子,這是好不容易才從進貢的物件裏頭找來的,蘇離自然要親自上手。
一隻廣肚餓瓷壺被舀進了好些勺蜂蜜,與此同時還放了不少漂亮的橙子片兒,是淡淡的金黃色,被涼白開一沖立馬翻騰起來。蓋上了壺蓋,蘇離還特意蕩了蕩。差不離的,一定。
爲了安全起見,蘇離率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嘗了嘗味道。竟然是酸乎乎的,在寒天裏蘇離立馬打了個寒噤。她又将壺蓋掀開來,裏頭的蜂蜜卻是不曾融合的,她又找來一隻長勺,在裏頭飛快攪了攪。直到再也看不見沉澱着的蜂蜜,蘇離又沏了一杯過來。
不錯,就是這樣。
她興沖沖拎着壺跑去了廚房裏頭,然而裏頭卻空無一人。
羊肉還好好地置在原處,爐架也未曾生火,一切都還不曾開始。
她将茶壺放了過去,随後立馬走去了院裏頭。院中的巨大梅花樹仍然在散着幽香,沒有了雪的襯托,可它絲毫不曾遜色。四處都是安安靜靜的,連鳥鳴都沒有。
蘇離往前頭走了走,又一面喚道:“白落衡?”
她越過了水上的回廊,那邊亭子裏頭也是空的。她又去後院找了找,四處屋門都是緊閉着的。
不知爲何,她心中開始泛起不安來。她翻遍了整個院子都沒有尋到他的蹤迹,她開始焦灼,這個人難道又開始玩起了不辭而别那一套?
她漸漸有些氣悶,“白落衡!”她朝院外喚了一聲。
頓時覺得天寒地凍,蘇離将手往衣袖裏頭縮了縮,這樣就算有風吹來也可以抵上衣抵的。
她又立馬走出了院子,在不遠處看見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正往這邊過來。他手上拎着的是兩隻白色的酒壇,圓圓鼓鼓的。
蘇離一眼就看見了是他,她心裏頭怒意叢生,定要好好教訓他一回!
白落衡漸漸放快了步子,湊近了又攬住她肩膀把她往回帶着,“在外頭做什麽?快回去。”
蘇離一面走着,一面又十分委屈地道:“你長嘴了沒?不知道同我說一聲就走了?”
“你找我了?”白落衡略帶驚訝,又立馬認起錯來,“該死該死,我以爲你要些時候才回來的,所以才去一旁的酒窖裏頭拿了兩壇酒,想着來去不用多長時間,你不會知道。别生我氣,看看我帶了什麽來?”他将桃花釀拎了起來,又在蘇離眼前晃了晃。
蘇離瞥了一眼,桃花釀如今也救不了他!她瞪了他一眼,快步邁進了院裏。
“哎,阿離!”白落衡立馬跟了過去,他跟上去攥住了她的手,十分軟弱地認着錯處。
“看在桃花釀的面子上,就原諒我吧?”白落衡锲而不舍地拽住了她,又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
蘇離不想這樣簡單放過他,可是随後自己竟又不争氣地點了點頭!
“我今後去哪兒都同你講,一定。”白落衡也趁熱打鐵地做着承諾。
“讓我看看你做了什麽好東西?”白落衡剛進門就看見了矮桌上多出來的茶壺,他過去将茶蓋打開來看了看,裏頭飄蕩着一片片淡色橙子,聞見的是一陣清香。
“自然是好東西。”蘇離頗爲自得,又敲了敲茶碗邊沿吩咐着白落衡道:“沏茶。”
“好。”白落衡聞聲便沏了兩碗茶,看起來像水,瞧不出什麽别樣來。可入口卻是一陣酸甜清冽,在這樣的寒天裏頭簡直是如同嚼冰!
“不好不好,這個太涼了。”白落衡把她手裏頭的茶碗也給奪了過來,看樣子是不準備讓她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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