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棄。”蘇離接過了那方藕色的手帕,特制的錦緞似乎泛着一層淡淡的光澤。繡法娴熟,而且配色也十分好看,相比之下,自己的手藝可就差多了。
蘇離捏了捏手中的新帕子,又有了些猶豫。“那個……我女紅太差了。”
陳雙葉本正等着她也遞來帕子,聽她說了真的一嘴倒是覺得有些好笑。她輕輕笑道:“無妨的。”
這是她入白府後第一回覺得想真心相交的人,似乎找到了曾經與姐姐閨閣相談的滋味。陳雙葉覺得,或許自己今後在白府不會像從前那樣枯燥了。
蘇離探了探身上,這帕子是滿月給自己繡的,不是出自自己的手筆。她又立馬站了起來道:“我……回去拿,你等等我。”
陳雙葉也立馬站起了身,“哎,别急。你侍女還不曾回來呢,過會兒再拿也是一樣的。再說了,同一個屋檐下,急這些做什麽?”
“哦,好……”蘇離捏了捏手心,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帕子像有溫度一般。
陳雙葉倒是有些許意外,此刻的蘇離倒是同方才那個穩重老練勸說旁人時的蘇離不一樣了,現在反而是顯得有些許窘迫。
“來人,去灌兩個湯婆子過來。”陳雙葉對着外頭喚了一聲,罷了又看着蘇離道:“你的手都凍紅了。我這邊來不及生爐子,怕是讓你挨凍了。”
聽她這樣一說蘇離這才想起來這裏頭似乎是有些許冰冷的,怪不得自己方才一直捧着茶碗。“這有什麽?你不是也陪着我一起凍了麽?”
陳雙葉捂着嘴輕聲笑了笑。
滿月同若雪回來時便見到了一翻天覆地的變化,方才還是互相生人勿近的兩人此刻捧着湯婆子在桌旁有說有笑,宛若相識許久。
“夫……二夫人。”滿月率先提了一句。
“滿月若雪,過來過來。”蘇離朝她倆招了招手,又告訴她們不必再回去了。“就在此處吧,嫂嫂也想看看湯綻梅是個什麽模樣。”
“姜七,過來幫忙。”陳雙葉亦喚來了自己的侍女。
三人默默相看了一眼,看着自家主子突如其來的友誼皆有些意外。
冬日的天總是暗得特别快,仿佛是迫不及待便黑了下來。蘇離得了滿滿一罐子梅花,心情也愉悅了不少。陳雙葉執意要其留下一起用飯,被蘇離以回去找帕子推脫掉了。
滿月同若雪跟在後頭,兩人正談論着回去該做些什麽吃食。
出了梅院,蘇離竟感受到了前院似乎有些别樣的躁動。出于好奇,她沒有直接回去竹院,而且往前院靠了靠。
正庭中,白落琛正清點着府衛,白府府門緊閉,明明未到時辰才對。
“姑娘,怎麽了?”滿月與若雪亦跟了過來,看見了前頭的異常也是一片迷茫。
蘇離搖了搖頭,卻又漸漸生出些不好的預感來。
府衛們被安排後四散開來,蘇離也在這時快速跑去了白落琛那邊。
滿月竟沒有抓住。她倆隻得在一旁守着,看着姑娘。
“南華門?可……護城衛呢?!”在聽見這樣的消息後蘇離心頭一顫。今早的信是真的?是誰?
白落琛交代道:“不會有事,你們待着莫要輕舉妄動。我留下了府衛與親信守着,白府不會被侵擾的,他們也分不出精力。現下我亦過去馳援,看好家中長輩。”
“知……我知曉。”蘇離應承着,卻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她交代了府中人不許亂傳,尤其是莫傳去梅院。
果然還是來了,維王終究是選擇了這樣最危險也最快捷的方式。死生一瞬。
也正是因爲如此,維王也定是準備萬全。
那麽此次又會是怎樣呢?成敗何生?
白落衡會站在勝的一方,絕對。蘇離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底氣,她隻是覺得,白落衡不會死這樣快。
清和城城門大開,不斷湧來的衛兵高喊着護主,他們無比正氣凜然,因爲他們奔赴前往的是自己的信仰。
各門各戶都緊門閉窗,聽着街道上不斷疾馳的馬蹄聲,人們心裏頭在暗暗默念,隻求他們相争莫要殃及池魚。
冬夜寒風徹骨,可南華門士氣高漲,竟有了些熱烈的氣氛。燈火通明下是黑壓壓的士兵,他們奉诏前來護主,奉誰的诏不言而喻。
“假傳聖旨,罪加一等。”白落衡在一旁默念了一句,淩王扭頭看向了他。
城門被攻了數次,又一次甚至差些被破門。護城衛幾乎集體被诓去了對面,劉詠帶着這數千精銳混迹在叛軍中。如今已經是上了賊船,其中就算有人想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眼下又是來了一波攻勢,他們推着巨大的破門柱,數十人在後頭推動,撞擊着城門發出巨響。本來靜谧無比的冬夜仿佛雷聲大作,可卻不見閃電。
有人灑着熱血,覆去了冰冷的地上立馬失去了溫度,那些戰死的兵衛也随同一起漸漸失溫。
他們各自都是在爲信仰而戰,無人肯退,亦無路可退。他們互相看着對方是叛賊,他們互相痛恨,互相厮殺。有人死在長刀下,有人倒在箭雨裏。
“這便是陛下希望看見的結果,鼎力相争手足反目。”白落衡捏着手中的長劍,他手臂正中了一支弩箭,隻不過被拔除了而已,長長的血迹一直流到了劍柄上,有些冰冷濕潤。他說罷便沖下了城樓。
南華門的巨闩應聲而斷,刺聲劃破長空。
湧來的是黑壓壓的一片。
門内是一衆守衛,他們放出了蓄備已久的箭矢,因爲來兵無比密集,所以幾乎箭箭命中。
卻不知維王從何處尋來的兵将,仿若泉水一般源源不斷。
那些沖進南華門的守衛仿佛隻是前菜一般,死了一片,後頭又繼續接上一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穿着黑色铠甲的騎兵從外頭蜂擁而至,馬蹄踩着厚重的青石闆路,踩着冰冷的屍體,踩着如注的血流生着如雷聲響,他們一往無前奔進了南華門。
門内兵将早已整裝待命,經過前時的一輪厮殺,他們的劍刃早沾滿了血流。
白落衡的不同,他是仔細擦過的,隻有那劍柄處沾上了自己的血。
廣陵打着頭陣,他的長劍使得無比狠辣,次次中的。
“陛下!”皇城内,三品以上官員盡數湧進了皇宮,他們聚集在金甯大殿,聚集在皇帝腳下。他們施壓,他們用前朝先例比喻,他們用祖宗制法壓迫。
可皇帝依舊不爲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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