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大夫人簡單掠了一句。
“你要留在身邊?”
“對。”大夫人擡起了頭,她看着蘇離,準确無誤地道:“留在身邊。”
雖然她并不清楚蘇離爲何會問這樣的問題,可她覺得應當這樣做的,應當留在身邊,她們都這樣說。
蘇離看了看四處,一件孩童的玩物都是沒有的。她尚且未曾生養,又怎麽會懂照顧孩子的事情?蘇離不曾拐彎抹角,直接追問道:“你能将其視如己出?”
大夫人咬了咬嘴唇,笃定道:“能。”
“你不能。”蘇離立馬拆穿了她。
大夫人看着蘇離,多少有些許不悅。像她這樣拆穿旁人不留一點餘地,是不會有人喜歡的。大夫人看着門口處,無比堅定道:“我說能,自然就能。”
“你再好好思慮一番吧。”蘇離不知該如何再說,這人異常倔強,而且似乎也不願意多話。
大夫人明顯不想再“思慮”,她盯着蘇離道:“你過來就是爲了說這件事情?我把姑娘留在身邊自然是天經地義,你爲何總是這樣笃定我不能待她好?”
蘇離也毫不顧忌:“沒人比我更清楚,你不會給她全部的愛的。你将來會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時會更甚。”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可大夫人仍舊堅持:“你不明白。你不是繼母,你不會明白我的立場。”
“我說過,我明白。”蘇離看出了這位新嫂嫂内心的惶恐,她想留下姑娘不是其他,是爲了那個“天經地義”,說白了就是那些輿論世俗。“你不必管顧旁人是如何看你,你在此過的是自己的日子。你若執意留下姑娘,母親那邊會不高興的,況且你留下姑娘沒有意義。”
聽起來像是在爲自己着想?大夫人看着蘇離,她更不清楚這人是什麽意思了。“可母親說過,依我。”
蘇離繼續苦口婆心道:“這是母親給的台階,以免旁人道是你善妒,所以老夫人才将孫女帶走。你難道不明白麽?母親此舉是在幫你。”
“幫我?”大夫人猶豫了一下,“可是,難道不是将姑娘送去才會是真的招來閑話麽?故此我應該留下,難道不對麽?若我送走姑娘,我夫君又會如何看我?他怕是……”
蘇離寬慰道:“兄長自然不會如何,兄長是最孝順無比的。”
大夫人又看了看門口,是還未曾來人的迹象。她眼神漸漸暗淡了下來,像是女子傾訴閨閣心事:“原本夫君得了空閑會來看看姑娘的,順便看我。可若我将姑娘送去了母親那邊,他怕是再也不會來了。”
蘇離瞬間恍然。“思念亡妻是說明兄長重情重義,我想問問你,若兄長毫不在意過去,你會打算與其交心麽?”
“我……”
“我明白你爲何如此,可你這樣不會真正留下他的。是你親自讓兄長陷在過去,你又恐懼他時時在意曾經,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蘇離的一番話令大夫人心頭一顫。
“你爲何幫我?”大夫人看着眼前這人,她大概是來做說客的。看來,她同白夫人的關系也不差。
“不隻是幫你,我隻是覺得我應該這樣。”蘇離言簡意赅,其實她真正想做的是遏制一些事情。最起碼不會讓人重蹈自己的覆轍。
大夫人仍舊锲而不舍:“對你有什麽好處?”
“沒有。一定要有好處才可以麽?照說同在一處府院,希望你向好本就是應該。”蘇離有些覺得這個人活得太多心了,“你不該如此,此地是以後生活的地方,是家。若在此也要戴着面具,更何況外頭呢?”
“家?”大夫人眼神更淡漠了,“從來都是沒有選擇的,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你也沒有,不是麽?”
“什麽?”蘇離看着這人,她這話倒是不清不楚。
大夫人卻十分笃定,“你若能選擇,怎麽會在這裏?”
蘇離倒是十分灑脫,“那我應該在哪裏?左右都是要出來的。”
“你……”她想說出來,可似乎又覺得很是堵塞。人家本人都不甚在意了,旁人這樣抓住不放,又算什麽?
“我如何?”蘇離見此人躲閃間欲言又止,大抵在心中也猜出了個七七八八。“我同你一樣是不錯,可今後的日子是自己的。别信命,你要信你自己。”
大夫人看準了,她追問道:“那你敢抗命?若你敢,爲何不走?你不是有心儀之人麽?你爲何還留在這?”
“你大概是聽說了那些閑碎話。其中利害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我知你想說的是什麽,你那時候看見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不可以偏概全。我留下同樣也是我的選擇。”
大夫人漸漸郁燥起來,“可你真的甘心?小年夜言公子拒絕了所有示好,隻對你一人笑臉相迎。”
這下蘇離也明白了,也能猜到了。她不想議論往事,隻得一筆帶過:“我成親了,嫂嫂。”
她意識到是自己失言,又立馬閉上了嘴。“是我失禮。”
蘇離笑了笑,并未覺得不悅,“雖說我并不在意旁人怎麽嚼我的閑話,可你是不同的。若那時候有機遇,我确實不會留下。可少年事畢竟不能同現在比拟,你說呢?”
“對,”大夫人看着對面這個人,她竟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一般,“我明白你的意思。”
蘇離捧着溫熱的茶水,寒暄道:“看來同嫂嫂說話也不算太難。”
大夫人有些爲難的模樣,她輕輕抿了口茶水,又交代道:“你莫這樣喚我了,其實,我應當還不如你年紀大。”
“嗯?”蘇離看了看她,确實很是年輕,隻是竟然還沒有自己年紀大?她……這樣年輕就做了繼母。蘇離想起了自己家中那名繼母,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我……方才十八。”大夫人緩緩道。
十八!……蘇離猶豫了一會兒,她又耐着性子道:“那不喚嫂嫂,喚閨名麽?”
大夫人看着她眨了眨眼,又輕聲道:“雙葉,陳雙葉。”
蘇離立馬點了點頭道:“嗯,記住了。”
陳雙葉拿出了藏在袖中的手帕,上頭是粉嫩嬌豔的出水芙蓉。“我這裏沒什麽東西,而且我見你一支钗也不佩,我認爲那些俗物你大抵是不喜歡的。我也沒什麽好贈你的,這是我繡的帕子,若不嫌棄……”
蘇離愣了愣,除了滿月給自己繡之外,她從未收到過旁人的帕子。她自然也清楚這是何意,看上去這位新嫂嫂要簡單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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