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再來的時候,可以給周叔叔多帶一些,若是下次左叔叔也在的話,也會給左叔叔捎上一些。”
王白山說了些客套話,周安笑着點了點頭誇了句賢侄,左天峰也笑着說了幾句,但是縱使這客套話,看似客客氣氣,卻也說的極爲講究。
明說了下次還會擺放太平院,但是卻隻是提及左天峰若是來的話分他一些,茶葉畢竟在這個富家公子的眼中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
但是卻絲毫不提及要去拜訪左天峰的事情,關系誰遠誰近說的明明白白的,倒是根本沒有任何的客氣,畢竟對方的身份在那裏。
周安笑了笑,随後又閑聊了一些話題,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左天峰臉上的焦急之色似的。
左天峰倒是一時沒有聊到點子上,索性也不急了,每逢大事有靜氣,反而是愈發的平靜。
聊了又有好大一會兒,周安似乎見到左天峰面容竟然慢慢的平靜下來,覺得有些出奇,并且瞧了瞧天色,知道這線拉的已經足夠長了,于是便終于開口像是随意問道,
“不知左兄進來可好?新官剛上任,應該是有不少的事情要去忙吧?”
左天峰露出了一臉的苦笑,“我最近的處境,實在是談不上好,忙倒是應該的,從我邁入官場的時候起,忙碌總該是有的,一點也不煩這個東西。當上了崖府後事情确實多了一些,但是若隻是事情多還好。
“多的卻也不僅僅是手頭要處理的事情,而是一些不得不去面對卻又沒法解決的事情。”
“哦?”周安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似乎真的不知道似的,随後問道,“左兄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說來聽聽。”
“我看看老兄我能不能幫一幫你,畢竟我也算你的老前輩了,或許能夠指點你一些。”
王白山倒是根本沒有興趣聽左天峰和周安聊的什麽,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旁邊侍奉茶水的旗袍女子上了,看着那一雙雪白的玉足,岔開的旗袍露出來的纖細如凝脂般的腳脖。
名爲小綠的旗袍女子,見到王白山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下半身看,不禁臉上帶上了一絲羞紅之色,眉眼輕輕流轉,輕輕的瞟了一眼王白山。
王白山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仿佛被這一眼勾魂一般,差點沒有忍住直接伸手摸了上去。在家裏家父管的實在是太嚴,平日裏也不許去那些風月場所,弄得他心裏直癢癢,此時見到了這樣媚意十足的女子,真的是幾近把持不住。
左天峰露出了一抹苦笑,眼前的周安跟個人精一般,執掌官場數十年,怎能連他最近發生的什麽事情都不知道,隻不過故意裝作不知的樣子,讓左天峰自己點破。
随後他好占據主動的地位,拒絕或者不拒絕,自然他這個主人說了算。
左天峰還是說道,“實不相瞞,左某最近确實遇到了一些難以解決的困難。”
“不知道因何原因,監丞大人,近來想要在西州府的城區内新建一個練武場。”
“這是好事啊!”周安笑了笑道,不解其意,“這說明監丞大人很看中左兄的嘛,這一上來就直接給左兄做業績,這左兄有什麽可以愁的啊?要是我估計就直接樂開了花了。”
左天峰苦笑道,“若是真的是那麽簡單就好了,或許本來是好事,但是監丞大人選的位置實在是有些........他選了一塊街坊的居民區,足足上萬戶人口的一塊地方,還有近千家作坊和一些買賣的商鋪地攤,平日都是這些百姓生存甚至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地方。”
“若是選擇其他地方,我左天峰定然會親自操手去做,哪怕是涉及一些家族勢力的阻擋,但是這地方可是有那麽多百姓群衆,這.......”
“哦?”周安不解道,“你說的那一塊居民區,可是一些商賈富人或者是一些達官貴人所住的地方?”
“不是。”左天峰搖了搖頭,道,“隻是一些普通的百姓。”
“那有和可擔心的?”周安擺了擺手說道,“直接強拆了不就得了,實在不行給他們一些補款,沒有涉及到那群權貴子弟,這不是分分鍾能夠做成的事情?”
“但是那近十萬的百姓流離失所和那些商鋪都.......”
“你管他們的死活做什麽?”周安笑道,笑容中是一種深深的不屑
“那群野民就算沒了那些地方,也會自己找地方,總該是能活下去的,不管是要飯還是做工,活不下去死了就是?”
“難道左兄怕背負上貪官佞官的名号?左兄直接大張旗鼓的說是監丞大人派遣的,暗中散發一些消息,将一些東西分散一下,誰能把這髒水往你身上潑?”
“何必把這個鍋自己背起來盛着呢?”
“可是........那麽多人沒有地方承受,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隻能成群結隊的乞讨,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的啊!!!到處都是屍體,這都是人命啊!”
左天峰此刻已經臉紅脖子粗的說道。
周安笑了笑,擺了擺手,親自拿着茶壺給左天峰續上了一壺茶水,“左兄何必那麽急躁,來息熄火。”
“你說我做這崖府也近十年了,如官場更是大半輩子的時間了,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過?”
“别看我這定文府,如今像是富得流油、欣欣向榮的樣子,但是當年我還是一屆巡撫的時候,就已經經曆過,饑荒。”
“那個時候,到處都是餓死的人,北風卷地白草折,饑荒的時候下的是大雪啊,那個時候的人們餓的,根本沒有什麽雞鴨魚肉,連樹葉都沒有我告訴你!!能夠吃的隻有樹皮!!
再不濟的就隻能吃什麽?吃觀音土,吃的自己滿滿的一肚子,然後滿足的躺在雪地裏就那樣死去,到處屍橫遍野,屍體都不用埋
母親骨瘦如柴,孩子餓的哭得聲音都沒有了,想要喝奶、水卻是早已幹癟下去,最後沒得辦法隻能怎麽做?”
“易子而食。”周安淡淡的吐出了這四個觸目驚心的字眼,“我可是真的親眼見過的,高高的架起的一口鍋。”
“熱氣騰騰的,孩子覺得快沒有生息了,甚至還活着,就直接扔了進去,過一會用一個大勺子,撈出來,一群人瘋了一般的圍上去。”
“一些殘疾的,沒什麽能力的也直接被架起扔在了鍋裏,最後甚至直接去刨凍僵的死人扔進去,你一個手,我一個腿,吃的那叫一個香啊。”
左天峰沉默,他生在錦衣玉食的家裏,雖然聽過饑荒這個事情,但是真實的場景确實沒有怎麽見過。
“你知道那些高高的鍋是誰架起來的嗎?”周安笑道,“是我命令下面的人架起來的。”
左天峰沒有說話。
“是不是覺得很殘忍?”周安的話讓王白山都有些被吓到了,他卻笑了笑說道,“但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饑荒官府也沒有多餘的糧食,糧倉能夠夠百官自己和家眷吃的都已經算是捉襟見肘了,誰又有糧食發給那群成千上萬,數十萬的饑荒百姓?”
“所以能怎麽辦?我能夠做的就隻是架起來這個大鍋,人肉好吃嗎?當然不好吃,腥臭味、右閑又瑟,但是因爲我架起來的這些大鍋,不知道讓多少百姓活了過來。”
“你說我做的對還是錯?”周安似乎陷入了回憶,左天峰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說話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那場饑荒死了多少人?數不清,也沒人去調查過,因爲根本就數不清,大概........幾十萬算是有了的,但是那些最後吃人肉的活了下來,最後有的成爲了富可敵國的商人,有的去參加科試,名列三甲,最後成爲大官,以至于發展數十年間.......”
“你看!”周安揮了揮手,“現在這定文府誰敢說他不好?誰敢說他不富?誰又能說他不太平?”
“所以啊,這些事情告訴我們,就算饑荒死了那麽多人,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你又有什麽辦法?順着做不就好了,日子啊,這個東西,隻要你還能保住它的根,總是會好起來的。”
“舍小來大,有得有失。此爲至理!”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周安笑道。
左天峰沒有說話,但是王白山卻是鼓起了掌,贊歎道,“周叔叔這番言語真是如雷貫耳,有發人深省的功用,真是讓小侄我發自内心的佩服啊,舍小來大,漬漬漬,真是厲害!”
周安哈哈笑道,“哪裏哪裏,王賢侄如此家教和功名,我也就是根據經驗随便談談,哪裏能夠比得上賢侄的學識。”
左天峰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思考,久久的沒有說話。
周安也不着急,他知道左天峰在考慮什麽,于是便喝了喝茶水,靜心的等待。
依他所見,這左天峰的性子倒是已經被他揣摩透了,估計應該還是那死倔的脾氣,
果然。
左天峰擡起了頭,臉上掙紮了一下,随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感謝周兄的提點,但是.......左某還是覺得有些事情不太妥,畢竟當時饑荒,官府也沒有餘糧,是着實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眼下的事情,練武場是不可能不辦了,監丞大人已經下了死命令,之前撥的一些款,左某也拿出來,和自己的家業的一大部分錢,用來給這些民衆賠償了一些。”
“但是還遠遠不夠,所以想要請求周兄幫我一些.......當然,這些錢都算作左某欠周兄的,隻要左某有了錢,之後的事情運轉開來,會将這些錢如數的奉還,若是周兄覺得有些虧損的話,也可以做一些利息.......”
周安笑了笑,他早就聽說了左天峰是這樣的性子,倒是不知道真是一個清官,還是說隻是過分愛惜自己的名聲,
不過,左天峰的沒理解,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
并且.......他可是期盼着左天峰來求他做事呢。
周安笑了笑随後說道,竟然大方的說道,“當然可以!”
左天峰沒想到周安竟然如此的爽快,他本以爲最起碼他還要多說好長時間,甚至還需要什麽條條框框的限制的,他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意,剛想抱拳緻謝。
“但是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周安笑了笑說道,
“你的女兒,是叫左憶雪吧?”
“聽說前段時間有了場大病,後來你請來的一個人治好了她?可有此事?”
左天峰表情瞬間凝固,神色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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