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物自然指的是嬰兒,餘姬沒有說明,而是用貨物來替代,在場的人可能有人能夠聽懂,不過沒關系,因爲沒有人會在意。
這些人在乎的隻是這個看似莊嚴的儀式,至于祭祀使用的祭品,儀式的流程,這些東西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隻要那些昏迷不幸的人能夠醒來,就算用金錢來衡量生命,也是這些人願意看到,并且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
生命誠可貴,隻是有些時候卻不應該用金錢來衡量。
就像江左曾經對那個經典的問題做出的解答:如果一邊是九十九個人,另一邊是一個人,你救哪一個?
自然是救和自己有關系的那一個,如果兩邊都和自己有關系,自然要去救對自己更有用的那個。
這是江左給出的答案,相信也是很多人在面臨這種情況下,同樣會給出的答案。
人之常情,理所應當,又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呢?
自然而然,自當如此,人們又要指責什麽呢?
當道德無法成爲至高點的時候,價值必然取代道德成爲人們心中的準則,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樣的決定是對的,當然也沒有人說過,這樣的決定是錯的。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是非黑白從來沒有明顯的界限,有的隻是人們心中的一道紅線。
而此時出現在這裏的人們,心中的那條紅線,恐怕早已經斷裂。
“印度洋的另一邊,太平洋的東邊,還有大洋洲的島上.......你知道,這些地方這些年來都不太平,沒有人關注哪裏少了一個嬰兒,因爲對于他們來說,生得起,養不起。”
如果在半年前,餘姬對這句話可能不會有任何的感覺,可如今和江左在一起快要半年的時間,餘姬才明白,那些莊園裏的孩子,到底是從何而來。
黑的,白的,黃的,東非,南美,北美,三大洋,甚至西伯利亞……莊園裏的孩子們來自世界各地,可既然來到莊園,那就隻有一個身份:無家可歸的人。
看到自己身邊這些仰望着高台,如同一群小鬼看到神靈一樣的态度讓餘姬覺得很好笑,卻又笑不出來。
沒人知道那些人頭鬼臉的面具之下,到底挂着怎樣的表情,或者神聖,或者嚴肅,也可能是莊重,甚至是嘲諷,隻是沒有人覺得這樣的儀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這一切都順理成章的進行下去,直到那些弱小的生命在高台上發出聲音。
啊啊啊啊————
嬰兒的哭聲混雜在高台上,那些巫女的歌聲當中,就像來自深淵的呼喚,來自靈魂的哭泣,來自未知世界的歌聲,使人發自内心的顫抖。
餘姬艱難的咽下口水,悄悄的朝着人群的最前方走去,卻被身邊的江左拉住右手,剛剛邁出的腳步又重新收回到原地。
“現在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看着?”
江左一言不發,隻是目光死死的盯着這裏人最少的方向,順着江左的目光,餘姬看到一個戴着鴨舌帽,低着頭看不到表情的人,站在不遠處。
耳朵上的線像是老式的耳機,畢竟現在的音樂設備全部都已經采取無限傳輸系統,而且隐藏在耳朵中,正常情況下根本看不到耳機的樣子。
“别動,那個東西……應該不是人。”
江左的聲音忽然傳到餘姬的耳中,短短的一句話讓餘姬的背後很快被汗水打濕,忽然覺得這個位于地下幾百米的世界,比地上的黑夜更加的寒冷。
而江左接下來的話,更是讓餘姬覺得如墜冰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這裏一定不止這一個機器人,除非我們能夠徹底隔絕這裏和外界的通訊信号,包括各頻段的通訊電波,以及那些老式的通訊方式,否則一旦這些機器人發動,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死,而且……”
江左一邊說着,一邊已經打開放在袖子裏的局部信号屏蔽儀,讓自己處于一個相對隐蔽的狀态。
餘姬将嘴唇貼到江左的面具上,看上去就像在神秘儀式下接吻的一對情侶,不過是餘姬阻止江左繼續說下去,因爲餘姬的心裏已經清楚,江左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麽。
默契往往是長期陪伴下的産物,彼此相互了解,相互熟悉,最後甚至是一舉一動,一個眼神都能夠理解對方心中的想法,這可能就是兩個人的默契。
江左懷疑整個儀式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用來吸引那些昏迷不醒的選手們的親人,然後在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來一場悄無聲息的埋葬。
餘姬和江左都還記得,這裏是南海,是地殼的邊緣,一場三四級的小型地震算不上什麽,沒有人會發現距離地面幾百米深的下放發生過什麽,并且整個國家都會因爲這裏的地下工事而幫助這些人來隐藏事實。
不過這都是假設,現在對于江左和餘姬來說,還有時間,來阻止這樣的假設,在不久的将來發生。
“找李依依,隻有她能阻止這些機器人,隻要這些機器人無法發動,相信這裏不會有太多的主事人,還有,不要用手腕上的通訊設備。”
餘姬點頭,然後悄悄的消失在江左的視線中,她相信江左一定有辦法解決眼前她們正在面臨的局面,就像江左同樣相信她能夠及時找到李依依,将眼下的情況送到李依依的耳中一樣。
隻有科技才能夠對抗科技,雖然江左和餘姬都不知道,這些仿生機器人到底是從何而來,可兩人都相信,盒子公司一定有辦法來解決這樣的問題,阻止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
可既然對方能夠侵入盒子公司的系統,那麽消息又該如何傳遞出去呢?
江左找到一個隐蔽的角落,靜靜的靠在一株參天大樹的樹根上,長長的吸氣。
這可能是自己二十年來,将要經曆的最危險的時刻,隻是自己竟然如此無力,甚至隻能坐在這裏,爲這裏的每一個人獻出自己真誠的祈禱。
江左知道,自己是真的累了,如果可以,江左甚至想就這樣靠在樹上,好好的睡一覺,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做。
隻是那些嬰兒該怎麽辦?莊園裏的孩子們該怎麽辦?顧傾城又該怎麽辦?
升騰的火焰仿佛就在自己的面前熊熊的燃燒,火焰上方,一個個長條狀的盒子将要投入熊熊的火焰,盒子裏面傳來一個個嬰兒的嚎叫。
呵呵啊呵呵,哈哈呵呵呵呵啊啊——
奇怪的聲音在江左的耳邊響起,原本已經合攏的雙眼忽然睜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呼呼——
江左大口大口的吸氣,帶着狼頭女面具的身影坐到江左的身邊,将頭埋在江左的懷裏。
是唐婉兒,雖然沒有看見面具下的容貌,即使連聲音都沒有聽到,可江左知道,這個将頭埋在自己懷裏的女孩就是唐婉兒,自己一定不會認錯。
什麽時候開始兩人之間已經這樣熟悉了呢?江左不知道,唐婉兒也沒有發現,就像青山綠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之間自然熟悉。
“怎麽了,餘姬呢?”
“去找李依依了,一會兒我們可能要殺出一條路來,你們帶武器進來了嗎?”
“在王一辰那裏,有一些,應該不多。”
“如果,我說如果,一會要殺人的話,你能下得去手嗎?”
兩人相互依偎,就像熱戀中的情侶,兩隻靜靜的靠在一起的蝴蝶,甚至連頭頂的大叔都覺得羨慕。
隻是兩人口中,卻隻有生死,這樣算不算是,另一種浪漫呢?
唐婉兒想着,用力的點頭,脖頸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皺紋,光滑的如同展廳裏擺放的羊脂白玉。
來自高台的歌聲滲透着靈魂,周圍的人群愈發的喧嚣,處在嘈雜人群中的江左,卻迎來另一種甯靜。
可能什麽都聽不清,就能像什麽都聽不到一樣,保持内心的平靜。
就像此刻正握着餘姬的手,在人群中翩翩起舞的李依依一樣。
“跳一支舞吧,在這樣的儀式下。”
餘姬不記得今晚,這句話自己到底說過多少次這句話,好在當歌聲停下的時候,餘姬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好啊,你會不會喜歡一個美女呢?”
“也許,不過我更喜歡俊俏的哥哥。”
此刻李依依腦海中全是剛剛餘姬趴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話,隻是自己又該如何阻止這裏正在發生的一切呢?
一支舞過後,餘姬已經消失在李依依的視線中,沒有人看到,面具下的那張臉上,悄悄的滑下一滴淚水。
沒人知道李依依在這樣的儀式下,到底想到過什麽,也許是埃德溫?李消失在冰天雪地的樣子,也許是自己的過去,也許是盒子公司的未來?
也許,真的有某種方法能夠連通自己的過去和未來,隻是人類還沒發現而已。
在盒子公司有一個母系統,可以控制整個世界的智能網絡,這是隻有盒子公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事情。
而調用這個系統的權限,就在那個人的手裏,就在自己父親的手裏,李依依想着,最終将一條信息發送給自己的父親。
還好自己來了,李依依這樣想着,還好自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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