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江左的質問，沈秋霞最終選擇沉默，這和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并沒有關系，此刻的江左其實是在質疑整個世界的權力規則。

那麽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夠成爲一個商業集團真正的掌舵人呢？

沈秋霞也曾經多此研究過這個問題，直到自己逐漸從一個青壯年開始步入老年的時候，沈秋霞終于想明白這個問題，最終才獲得今天所擁有的地位，成爲十老頭之一。

答案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成爲和那些财權的掌控者一樣的人。

“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夠掌控的，沒有人能夠對抗整個世界，就像顧傾城不是嗎，我不希望你也走上和她同樣的道路，事實已經證明，這條路走不通。”

沈秋霞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有關過去的書籍，學名稱爲史書，實際上不過是一系列的人物傳記。

雖然沈秋霞自己偶爾也覺得有些乏味無聊，卻總能夠在生活中看到書中的影子，隻是沈秋霞愈發覺得，自己好像從沒有在這些書本中獲得什麽，因爲沈秋霞在很早之前忽然發現，自己從沒有見過兩個完全一樣的人，也從沒有看過兩個完全一樣的故事。

就像顧傾城和江左，沈秋霞知道兩人終究是不同的，隻是不明白，爲什麽江左和顧傾城做出同樣的選擇。

“走不通也會有人走，對嗎？”

江左重新歸于平靜，嗓音有些沙啞，應該是剛剛的怒吼有些傷到喉嚨，沒有再和沈秋霞争論下去的想法，因爲江左很清楚，這件事情争論到最後，一定會上升到哲學層面的理論問題，而哲學層面的問題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人能夠解釋的清楚。

“我想你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度過眼下這一關，不是嗎？”

“眼下這一關，什麽意思？”

江左沒有再理會沈秋霞，重新将目光放在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上，雪花飄落的方向勾勒出寒風的模樣，最終化作雨水，打在玻璃窗上。

這座整個南海市最高的寫字樓采用最新式的保暖玻璃，内部參雜着大量的有機物質，複雜的分子結構能夠最大程度的将室内和室外的溫度隔絕開來，成爲兩個相對分離的溫度系統，達到保溫的目的，再加上内部的自動溫度控制系統，從而實現真正的冬暖夏涼。

不過此刻的江左還是覺得有些寒冷，畢竟這已經不是南海市的第一場雪，雖然江左也覺得，前些天的那場雪，落下的時候并不怎麽正确，可天氣這種事情，即便到如今，卻依舊顯得有些難以琢磨。

“由于彭佩奧的事情，如今董事會内部存在着不同的意見，每個人心中都各懷鬼胎，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所以那些老家夥都分别做出自己的選擇，而我的選擇就是你們，雖然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信心，可我覺得，無論是雲家的東海戰隊，還是教廷的懲戒騎士團，或者其他什麽隊伍，都不如你們能夠給我的希望更多，所以你們同意我的提意，我在背後爲你們提供消息，和則兩利。”

無論是帝國還是财團，總有窮途末路的一天，就像剛剛沈秋霞說的一樣，沒有人能夠憑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世界，自然也沒有一個集團能夠對抗整個世界。

曾經的峥嵘公司是鐵闆一塊，讓人無從下手，可如今的峥嵘集團卻因爲他們這些老家夥的衰弱而顯得有些後繼乏力，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

這樣的峥嵘集團，沈秋霞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下去，不過沈秋霞知道，峥嵘公司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被盒子公司所吞并，這是理所應當，并且早已經注定會發生的事。

看着沈秋霞那顯得有些渾濁的，卻異常深邃的眼眸，李依依認真的思考着沈秋霞剛剛的提意。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敵人到底是什麽。

薩希姆蘭家族，作爲全世界最大的軍火商，沒有人知道薩希姆蘭家族到底掌控着多麽強大的軍備力量。

并且與世界各國都有着良好的商業關系，是很多中小型國家的武力保障，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薩希姆蘭家族的武裝力量甚至遠比盒子公司來的更加強大。

“我想知道，彭佩奧的選擇？”

王一辰終于問出沈秋霞最希望他們問到的問題，當然也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比較感興趣的問題。

“惡魔俱樂部，一個已經在職業賽場上縱橫超過七十年，很快就要八十年壽命的老牌俱樂部，雖然這些年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卻從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屆世界聯賽，并且在一些中小型的單機格鬥類遊戲傻瓜，具有絕對的統治力，隻是現在大家普遍關注峥嵘時代這款網絡遊戲，所以對惡魔隊的關注有所降低。”

江左放下手中剛剛那端起來的茶杯，透過晶瑩剔透的水晶能夠很清楚的看到沈秋霞那張蒼老的面孔上，密密麻麻如同樹皮一般的皺紋。

“同意吧，這對我們并沒有什麽壞處，而且就算我們不同意，相信你的父親也會同意的。”

李依依輕輕的點頭，今天這間屋子裏每一個人說過的話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迹，約定就是約定，不需要落在紙上，流于表面，隻需要每個人心中心照不宣即可。

沈秋霞很滿意江左和李依依的決定，決定将裁決戰隊該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算是對這一次達成約定的誠意。

“你們要小心一種名叫DS的武器，具體是什麽時候被研發出來的沒有人知道，就在兩個星期之前已經被加載到峥嵘時代當中，作爲一件銀色裝白出現在亘古荒原之中，作用是破壞生命的精神體征，以達到緻命的作用，具體形式我也沒有看到過，不過你們還是要小心，因爲如果彭佩奧真的喪心病狂的話，他可以通過自己的權限，強行将峥嵘遊戲中的一些有關安全保護機制的代碼撤銷，讓這中對人的神經系統具有大規模破壞性的武器沒有限制，成爲真正的殺人利器。”

啪——

唐婉秋原本握在手中的高腳杯猝不及防的掉落在地上，紅色的液體像血液一樣流過破碎的水晶玻璃，流淌到沈秋霞的腳下，紅的有些發黑。

“找不到證據的，對嗎？”

餘姬緩緩的閉上雙眼，冰冷的語氣讓身邊的李依依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尤其是在沈秋霞點頭的那一刻，李依依忽然決定屋裏的溫度比之前下降了好幾度，雖然李依依也知道這也隻是錯覺而已。

隻是餘姬沒有說的是，其實這樣的手段，沈園也有，想到那些離奇失蹤的官員，商人，或者其他部門崗位上的重要人員，餘姬終于明白那些罪犯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因爲有峥嵘公司的掩飾，有着劃時代的網絡武器，因爲整個殺人的過程沒有任何的響動，因爲找不到證據。

“我們找不到任何的證據，也不會去試着證明什麽，如今的峥嵘公司，還有峥嵘集團，再也經不起一場席卷全世界的信任危機，相信這個世界也同樣承受不起。”

所有人的心同時狠狠的收縮然後膨脹，沈秋霞說的是對的，如今這個依托于虛拟世界搭建起來的世界經濟體制已經成爲全世界最堅不可摧的體制，因爲一旦整個經濟體制的崩塌，可能帶來的災難，甚至要比幾次經濟危機加起來的總和還要更加讓人難以承受。

沈秋霞依舊記得，那年宇宙星辰号探索飛船，帶着大量的宇宙礦石返回地球的短短幾個月之後，鑽石的價錢堪比玻璃，黃金的加個不如鐵礦，整個世界經濟如同泡沫一般，飛快的消散，那些錢也不知道怎麽就消失不見。

雖然那時候自己還小，無法理解自己當時到底經曆過怎樣艱辛的曆程，可現在沈秋霞更加能夠明白，一旦峥嵘公司徹底的倒塌，對于整個虛拟經濟體制來說，到底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這一點，站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明白，卻又有些不太明白，隻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正在綁架整個世界，來作自己的擋箭牌，而他們卻拿這些人沒有任何辦法。

或許不僅僅是他們，餘姬忽然想到某些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将目光轉向江左，看到的卻是江左有些無力的面孔，以及略顯疲憊的姿态。

“園子裏面的菜爛掉了，就要早點處理，不然遲早都會爛掉的。”

沈秋霞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當然也可能是江左對他自己說的，不過沈秋霞對此深以爲然。

這個世界從沒有什麽黑白分明，五顔六色的黑依然是黑，色彩鮮豔的白也叫做白。

今天沈秋霞坐在這裏，就像是一個吹響号角的老兵，正式宣告着一場戰争的落幕，另一場戰争的開始。

這場戰争不像以往那般陣容分明，不像過去那樣擁有戰友，在這場戰争中，每個人能夠相信的，隻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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