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知道自己身處滿天星辰之下,可站在窗前的路小海卻看不到一顆星星,圓月高懸,才讓人想起今天是臘月的十八号,大雪已過,冬至未至的日子。
雖然已經沒有多少人會在意這種古老曆法中的節日,可對于處在這片古老大地上,出生的子民,對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和事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或許我們應該稱之爲懷念。
“喂,胖子,雲歡走了,我們怎麽辦?”
路小海回頭直接将手裏的牙簽扔到胖子的肚皮上,卻沒有見到胖子有任何反應。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胖子從小胖子變成大胖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家口中的周小胖,變成了胖子。
“能怎麽辦,反正我是不會離開,我得跟着他,不然萬一有一天出事了,連一個真正信得過的人都沒有。”
他指的是江左,路小海知道,心裏也清楚,同樣有些羨慕,不明白爲什麽江左願意無條件相信胖子。
也許是因爲胖子沒有心機,也許是因爲胖子願意相信江左,也許是因爲當初江左隻是選擇教訓胖子一頓,而沒有讓胖子變得一無所有。
路小海想着半年來的一幕幕,這才想起來,原來的胖子不是這樣話很少的人,直到被江左教訓過之後,好像變得有些陰沉,卻比以前聰明不少。
“你就不怕丢了小命,你又不是沒看到雲歡傷心的樣子,我還沒有女朋友呢,也沒談過戀愛,可不想英年早逝。”
穿着小恐龍睡衣的路小海在房間裏跳來跳去,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此刻心裏的焦慮,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其實沒什麽好選擇的,不是嗎?”
“什麽,什麽叫沒什麽好選擇的?這可是性命攸關,和你,和我,我們的未來有關的大事,大事,明白嗎?”
“可你我其實沒得選,這樣的機會一旦錯過,你覺得自己還有可能成爲一名職業選手,過着現在這樣的生活嗎,而且就算你選擇轉會,一樣停留在賽場上,一樣會面對着這場未知的戰争,我聽到他和餘姬說過,這是一場戰争,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咣——
周小胖打開冰箱,取出一瓶肥宅快樂水,重重的把冰箱的門關上。
冰箱就在床頭的牆壁内,這種複合式結構已經成爲這個時代的建築學最核心的理論,更大的空間,更少的花費,更精緻的生活,一直都是人們孜孜不倦的追求。
從第一名提出複合式建築概念的建築師,到這種空調,冰箱,制暖等等一系列的家用電器和建築本身融爲一體,整個過程不知道經過多少年的建築學改革以及電氣行業革命,最終才形成如今人們看到的模樣。
周小胖很喜歡這種方便的建築結構,比如随手就能取到的肥宅快樂水。
“也許,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裁決戰隊給出了讓每一個成員都舍不得放棄的工資薪酬。”
路小海高高的躍起,整個人在空中舒展,最後重重的摔落在床上。
這是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很少有人能夠拒絕,就像不遠千裏來到南海市的付蘇蘇,以及遠渡重洋的伊蓮,或者其實家庭條件并不好,努力讓自己過得體面的呂光北。
還有餘姬,路小海想着過去發生過的一切,無論什麽時候餘姬總是跟在江左的身邊,仿佛兩人從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就命中注定會在一起。
這一次,或許也隻唯一一次,餘姬會違背江左的意願,給所有人一個選擇的機會。
可……路小海在心中感歎着,餘在姬這件事上,想的始終不如江左多,因爲很少有人能夠做出真正自己希望的選擇,每個人都有着屬于自己的迫不得已,尤其是在生活二字的面前,人們總是充滿各種各樣的無奈。
李依依和王一辰隻有一個,不是什麽人都有一個富可敵國的家族,也不是什麽人都是王侯将相的後代。
現在有一個能讓自己衣食無憂,甚至萬衆矚目的機會,又有幾個人會選擇放棄呢?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此刻跑哪去了,自己弄出來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去解決掉,路小海心裏想着,耳邊忽然傳出胖子的呼噜聲,剛剛兩分鍾不到,就已經睡得跟死豬一樣,也不知道什麽事能夠真正的放在胖子心裏,可能對于胖子來說,心裏的事越多,反而睡得越香吧。
剛剛回到訓練基地門口的江左和餘姬看到一個拎着行李,還未走出大門的年輕隊員,看上去應該也是百校聯賽中,參加過比賽的那一批隊員,現在已經做出屬于自己的選擇。
“盧辛,我記得你家裏條件不怎麽好,離開之後怎麽辦?”
江左松開餘姬的手,來到盧辛面前,關心的把手放在盧辛的肩膀上。
“回去上學,總能混個日子,十六年的艱苦生活都已經過去,不差往後這幾十年,怎麽活不都是一輩子。”
“過些日子我會把你這幾個月的薪資打到你卡裏,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謝謝……”
盧辛站在江左的面前,深深的鞠躬,然後轉身離開,地面上留下幾個清洗可見的腳印。
呼——
總有人會離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選擇離開,不知道明天還能見到幾個這半年來才熟悉的面孔。
“你父親死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類人,應該被稱爲英雄。”
“那你呢,好人,壞蛋,反派,混混,黑手組織的老大,正義的警察,忍辱負重的間諜,玩弄天下的下棋之人……所以,你到底是誰?”
或許這些都是江左,也都不是江左,李依依想着,隻有将這些身份,故事裏都碾碎,注水,最後糅雜在一起,所指的那個人才能稱之爲江左,單獨拿出來哪一個都是不完整的,都不是江左。
“你和你父親很像,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父女,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爲一個英雄。”
江左沒有回答餘姬,輕輕的拂過餘姬的長發。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長發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我可不想壯烈犧牲,還想……有一天你能陪着我,坐在天台上去數夜晚的星星,希望那個人是你。”
餘姬抓住江左的手,總覺得江左剛剛的話不是有感而發。
又有人從電梯中下來,迎面看到正在交談的兩人。
“大晚上的,你們兩個怎麽還在這裏秀恩愛,該回屋了。”
簡自儒揉掉眼角的眼屎,發現自己剛剛按錯樓号,也不知道怎麽就下來到這裏,又穿着睡衣重新回到電梯中,準備到自己的辦公室去。
“等等,給你看些東西,你先回去吧,放心,隊伍不會有事的。”
江左跟着簡自儒來到簡自儒那個充滿機油和數字味道的辦公室,将一堆混合着粘稠液體的零件扔到簡自儒的面前。
“哦,對了,之前那個小機器人的内部結構個程序我已經弄明白了,是一段地址訪問指令,和程序接收指令,那個能夠釋放激光的小器件是一個微型的光刻機,當然隻能粗略的改變小機器人的内部程序結構,不過如果真的需要,很快就能讓安裝過這些激光雕刻器的小機器人從民用變成軍用,或者成爲一個定時炸彈。”
簡自儒看似平靜的說出剛剛這段幾乎沒有人會願意相信的話,這簡直就是那些戰争狂人的口中,才能說的話。
“都什麽人能夠做到這一點,盒子公司?”
“不算太多,可最核心的元件,這個東西,隻有盒子公司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光刻可是人類在光學領域内一項最重要的發明,不是說突破就突破的,這麽小的激光雕刻裝置,除去盒子公司,我還真想不到還有哪個公司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江左緩緩的閉上雙眼,有些疲倦的坐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箱子上,沒想到會突然被彈起來,跌坐在地上。
“這東西可不是用來坐的,這是反作用力觸發裝置,理論上你給一個多大的力,就能夠反彈多大的力,可是用來防禦山洪,泥石流,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的有效裝置,可惜費用太高,幾乎沒有國家承受的起,所以隻能放在我的辦公室,我的研究生畢業設計。”
“你可真是個……天才,幫我查一下這東西的來了,嗯……準确的說,應該算是個人吧。”
簡自儒看着面前這堆模糊不清,紅的綠的黃的粘在一起的東西,還有焦糊在一起的地方,怎麽也看不出來這是人來。
咽下嘴裏不由自主出現的口水,簡自儒點點頭,艱難的将目光從上面移開。
“今天那邊晃動和你有關?又有人想殺你?”
“很多人都想殺我,而他們永遠都不會成功。”
“可你今天錯了,人總會有錯的時候,沒有人能夠一直赢下去,就算是神也不能。”
“你又沒見過神,你怎麽知道神,也不能?”
江左最後看了簡自儒一眼,拖着疲憊的身軀朝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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