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之禍之所依,禍之福之所伏’,喬納森·李一定想不到,自己爲後人留下的保障,卻成爲一道催命符,一把時時刻刻都懸在頭頂的利刃。
沒有人知道江左的父母是什麽人,就像沒有人知道江左的過去到底如何,這其中到底隐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秘密,都早已經成爲埋藏在舊紙堆中的故事。
隻是這斷魂索命的利刃依舊時刻懸挂在江左的頭頂,隻要略微放松警惕,就會取走江左的生命。
“他.......知道嗎?”
李依依緩緩的閉上雙眼,她知道在這件事上,自己的看法并不重要,李途的看法才是關鍵。
“也許,你覺得他會在意這件事嗎?”
沒錯,李依依心裏很清楚,李途不會在意,因爲他和江左一樣自信,認爲自己能夠真的掌控一切。
可對于有些人來說,卻不得不在意,因爲另一群人很在意。
那些依舊躲藏在盒子公司的老家夥,時時刻刻不希望自己能夠推翻李途的統治,在私下裏将李途形容爲那個謀朝篡位的逆賊。
隻要江左披露自己的身份,一定會有人願意追随江左,畢恭畢敬的跟在江左身後,舉起反叛的旗幟,在盒子公司這個龐大的帝國内部,掀起一陣反叛的浪潮。
哪怕這場叛亂,注定不會成功。
人類幾千年來的曆史,仿佛都在簡述一件悲哀的事實:像陳勝吳廣這樣的農民起義軍,永遠都隻有被鎮壓的命運。
當然這其中不乏成功的存在,可革命的成功總是需要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抛頭顱,灑熱血,才能夠換來最終的勝利。
冬日的餘晖爲江左泛黃的皮膚蒙上一層朦胧的金色,就連茶杯中的茶水此刻都變成鎏金一般的液體,整個天台都如同黃金鑄成的國度,莊嚴肅穆。
“好吧,現在開啓舉世皆敵模式,我想知道難道我們就沒有盟友嗎?”
簡自儒聳聳肩膀,臉上的笑容與李依依臉上嚴肅的表情,和唐婉秋臉上的愁容顯得格格不入,盡管簡自儒邋遢的外表下,其實生着一張帥氣的面孔,可此時落在唐婉秋和李依依的眼中卻别扭至極。
“沒有.......”
江左肯定的回答帶來的是良久的沉默,正如江左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場戰争,一場将會決定未來天下歸屬的戰争,一場可能讓很多人無家可歸,甚至餓死街頭的戰争。
這場戰争來的是如此的悄無聲息,以至于那些整日躺在遊戲倉裏,身處虛拟世界中的人民根本察覺不到。
可笑而又荒唐的是,這些躲在幕後的黑手,将勝負的推演寄托于電競賽事當中,希望在戰敗之後,僅僅是割地賠款,而不是徹底滅亡。
這難道不是兒戲,一場遊戲能說明什麽問題,可能很多人都會這樣覺得。
可事實是,這不是一場兒戲,在過去一百年的時間裏,從圖紙,到生産流水線,最後大批的武器被生産出來,投放到太平洋——南美戰場,被販賣給非洲各國,被應用在各種私人安保系統上,峥嵘時代作爲一款遊戲,不斷的在爲這些武器進行着性能測試。
直到一款武器真的能夠被應用到實戰當中,整個峥嵘電競起到功不可沒的作用。
誰都知道這對人類來說,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可就像抽煙一樣,煙盒上明明寫着吸煙有害健康,可真的就沒人吸煙了嗎?
大國軍備四個字一方面推動着整個世界的科學發展,另一方面在很多社會學家及科學家的眼中,也在爲人類的滅亡埋下一顆無法控制的炸彈,直到有一天,嘭——
整個世界都會随之,灰飛煙滅。
所以,現在江左甚至有時間,能夠悠閑的爲自己倒上一杯茶,然後好好的享受着眼前這美好的下午時光,就像照耀在臉上的冬日暖陽,溫暖和煦的甚至讓人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放下手中的茶杯,江左忽然無聊的在想,自己究竟重複過多少次這樣本該無聊,卻極爲自然的動作。
一次兩次........直到,無數次。
習慣成自然,就像面對那些随時都有可能奪走自己性命的危機,江左從能夠坦然的應對,就像吃飯喝水那樣簡單。
還是那句話,這是一場戰争。
既然是戰争,每個人都會想着奪取屬于自己的預想中的利益,達成自己的目的,盡管在這個過程中,大家并不介意與敵人的敵人聯手,可那并不代表彼此之間就會成爲朋友。
在這場戰争中,每個人都有着不約而同的默契,因爲能夠坐在這場賭桌旁的都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一群人,從來不需要别人爲他們解釋爲什麽。
那些需要問爲什麽的,沒有資格成爲下棋的人,那些需要解釋的,很快就會在這場戰争中被淘汰出局。
這是一場屬于聰明人的戰争,江左很清楚這一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從樓下上來的周小胖捧着一大盆的香瓜,絲毫沒有理會幾人的目光,大搖大擺的坐在江左的身邊,開始吃瓜,沒有絲毫想要離去的意思。
這樣的态度很明顯,不管你們在做什麽,總之要帶我一個。
隻是......憑什麽?
無論是王一辰,還是唐婉秋都在看到周齊雲坐下的那一刻微微皺眉,将目光落在江左的身上。
“這不适合你,我知道你很聰明,可你太懶了,你隻需要知道結果,而不需要知道過程,這才像你。”
江左破天荒的給一個人解釋,不是因爲對方讓江左感到棘手,也不是因爲江左覺得自己虧欠什麽,而是因爲江左知道,胖子坐在這裏一定有着屬于自己的考量,那麽自己便需要給胖子一個解釋。
“我知道,可我還是覺得我應該坐在這裏,也的确有理由坐在這裏。”
“也許,可你也應該知道,那或許一文不值。”
唐婉秋的話很傷人,就像她今天穿着血紅的長裙一樣,就連說話都帶着血腥味。
“因爲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你,你,或者是——你,而我不會。”
看着胖子認真的表情,唐婉秋最終忍住自己想要笑出來的沖動,因爲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忽然發現這并不是一件聽起來十分好笑的事情。
因爲唐婉秋終于明白,江左始終将胖子帶在身邊的原因,胖子就是胖子,永遠是胖子,他不會再有第二個身份。
王一辰苦笑,因爲他也忽然發現,遠在在場的所有人當中,胖子才是最簡單的那個人,簡單到所有人的眼中,他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胖子。
可這恰恰是他們這些本也不大的人,已經失去的優勢。
周齊雲說的對,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不可能完全的信任彼此,可他們卻可以信任他,信任他這個還沒成年的小胖子,相信他的判斷,因爲在胖子的世界裏,隻有是非,對錯,黑白,而不是這個五顔六色,灰蒙蒙,看不清楚的世界。
如果說,今天幾個人的交談,算得上是正式的結盟,那麽總需要一個能夠公平對待這場結盟的公證人,而胖子就是那個最合适的人選,因爲他值得每一個人去信任,更因爲胖子其實什麽也做不了,因爲胖子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胖子。
江左拿起盆子裏的香瓜,一口咬下去,發現香瓜很甜,比自己過去幾年裏吃過的瓜都要甜,白色的瓜皮上帶着一點黃色,看起來格外誘人。
“今天就到這裏吧,将我們知道的透露給局裏,他們會去解決這些事情,我們打好我們的比賽就好,不要想的太多,當然也不能什麽都不想。”
這是江左今天說的最後一句話,話音剛落,蘇蘇和伊蓮一起上樓,告訴他們東海戰隊取得今天的勝利,将會在兩天之後的第三天,參加季前賽的決賽。
今天季前賽也被視爲是表演賽,熱身賽,并不會影響四年以後,那場世界聯賽的資格排名,可俱樂部不是戰隊,需要運營,總還是要講究人氣的。
如今裁決戰隊殺出重圍,将會參加今年的春季賽,東海戰隊更是以王者之姿經過長達幾個月的休整之後,重新回到賽場上與粉絲們見面。
而恰巧,這兩支如今最受矚目的戰隊隊長,又有過多此的私下合作,甚至可以說是私交甚密,于是很多人都期待着裁決戰隊和東海戰隊的碰面。
盡管這二者之間本就沒有任何邏輯關系,可粉絲們不在乎,玩家們也不在乎,吃瓜群衆們更不在乎。
這個世界很無聊,所以爲了讓自己盡量不要像這個世界一樣無聊,隻好用無聊的事來打發無聊的時間,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無聊。
可這世界世界真的很無聊,至少對江左來說是這樣的。
“通知大家,明後三天休息,可以回家看看,三天之後回來,準備與東海戰隊的友誼賽。”
李依依下達最後的通牒,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好在不急于一時,因爲能解決的事情早已經解決,解決不了的事情,吃一個瓜的時間,也确實無法解決。
很快,收到消息的隊員們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看看,當然也有打算留在這裏,一刻也不放松的繼續訓練。
隻是覺得自己能夠松口氣的少年們并不知道,其實這是一個相當難熬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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