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門閥,國家民族,甚至是生命,當一件事情上升到族群的高度時,生存恐怕永遠要拍在第一要務。
小的時候李依依不明白,爲什麽父親呆在公司的時間,比呆在家裏的時間要多得多得多。
現在,李依依逐漸明白,因爲盒子公司需要生存,盒子公司裏的那些員工同樣需要生存,當李途坐在自己的位置時,他就不僅僅是自己的父親,他需要做的是,讓盒子公司内所有的人,能夠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生命在面對生存的時候總是十分殘忍,尤其是你死我活的時候。
當李依依明白這段代碼的含義時,就已經明白,從來都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選擇站在盒子公司的對面,明白爲什麽江左哪怕知道敵人是盒子公司也有恃無恐,明白什麽叫做正确的選擇。
因爲站在盒子公司對面的,是整個世界,是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可以想象,當這件事情被公之于衆的時候,盒子公司将面臨怎樣的輿論壓力,隻是不知道李途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那麽李途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知不知道那些隐藏在盒子外邊的魑魅魍魉?
至于正确的選擇?從來沒有什麽正确的選擇,隻有大衆的選擇,盡管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雖然真理總有一天會被人們所接受,可站在多數人對面的少數人,往往不會擁有什麽好下場。
遲到的正義也是正義,隻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沒有人會希望正義來遲,隻是正義往往不會來的恰到好處。
所以選擇站在人多的一邊,至少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選擇,這就是江左的正确。
想明白這些,李依依沒有再和江左繼續聊下去,現在的李依依多少能夠明白一些,封霜出事那天,餘姬對江左的看法。
何謂神明,高高在上,俯瞰塵世間的一切,不說,不做,神愛世人與世人又有何幹?
遠去的紅色長裙就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伴着飛揚的燭火,最後流淌出血一樣的燭淚。
另一邊的比賽也已經結束,比賽的結果自然如同所有人預料中的一樣,鎮海惡魔駕駛着惡魔号獲得最終的勝利。
雖然觀衆一緻認爲鎮海惡魔會獲得最終的勝利,卻沒有想到這場比賽竟然會戰況如此慘烈。
兩大頂級機甲全部喪失動力,最後駕駛員上場肉搏,拼至最後一滴血。
如果不是林天青的比賽經驗更豐富,如果不是天才的想法更加天馬行空,如果不是那靈光一現的回頭一擊,或許這場比賽的結果,都不會是現在大家看到的這樣。
回放的精彩畫面,理所當然的給到鎮海惡魔在最緊要的關頭,那沒有絲毫猶豫的回頭一擊。
當視線中失去敵人的身影時,那麽隻有兩個可能,一種是在身後,另一種是在頭頂,總是不可能會在自己腳下的泥土當中。
二選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林天青賭中,勝利自然是林天青的。
赢家通吃,這就是這場賭局種的規則。
隻是林天青這樣的表現,卻沒有給東海戰隊低落的氣勢帶來巨大的挽回,反而是裁決戰隊的呼聲愈發高漲。
事到如今,坐在選手觀衆席的職業選手們多少明白,爲什麽雙反會選擇在個人賽的第一場就派出戰隊最爲核心,最爲關鍵的選手。
因爲氣勢有些時候,真的很重要。
那麽如今氣勢高漲的裁決戰隊,接下來會派出怎樣的選手,東海戰隊又會如何應對呢?
友誼賽不像正式的職業比賽,人選安排上相對自由,不過真的想要針鋒相對卻會讓人覺得失去風度,大多數時候,戰隊都會提前安排戰術布置,這就要看雙方的戰術謀劃誰更勝一籌,即便真的被對方做到針對,也不會輕易的做出修改,勝負更多的還要依靠選手的個人發揮,不然比賽和下棋又有什麽區别。
“到你了,别睡了,還睡。”
“嗯,到我了啊——”
雖然隻是場友誼賽,可裁決戰隊的隊員們,還是對這場比賽安排的這名隊員着實有些不滿。
“這幾夥自從上個星期來到戰隊,就開始睡覺,而且一睡就睡一天,也不知道隊長從哪兒撿回來的,聽說剛進來的時候,穿的跟一個混混沒什麽兩樣,整天出去吃喝拉撒睡,就沒見過他做什麽正事兒。”
“就是,憑什麽讓這家夥上場啊,連訓練賽都不參加一場,平時也不參加訓練。”
“隊長的眼光,自然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同,你看着吧,沒準就是個狠角色,沒看副隊長都沒說什麽嗎?”
“好像聽說參加比賽必須要有一千零五名隊員,加上二十名替補隊員,我們現在好像就隻有一個替補隊員,正式比賽還參加不了呢?”
“不會吧,那怎麽辦?”
“這是你操心的事兒嗎,老實的準備接下來的比賽就行了。”
.......
在隊員們的目送下,這位一個星期之前被江左拉到戰隊中湊數的,隊員眼中隻會吃喝拉撒睡的,無所事事的大叔,出現在賽場上。
當然手裏還拎着一個酒瓶子,比賽中可從來沒有說過不允許飲酒,因爲虛拟世界的各種酒類都不會對人體造成真正的傷害,隻是多少會引起一些生理反應而已,比如想上廁所,或者頭暈眼花,當然喝多同樣會出現歡覺,導緻深度睡眠。
“噓——”
賽場上的選手自然聽不到觀衆的噓聲,可現實世界的觀衆席上卻聽得十分清楚。
如果說剛剛陸先生比賽獲勝的時候,觀衆的掌聲和歡呼聲有多響,此時此刻的噓聲就有多響。
烏黑的戰靴配上深褐色的戰衣,加上頭頂棕黃色的頭盔,無論怎麽看這樣的搭配都能襯托出一個英俊的決賽來。
再加上虛拟世界的人物模型都是每個人憑借自己喜好進行創造的,自然是要多帥有多帥。
可現在,出現在賽場上,拎着酒瓶子,隔着頭盔上的半透明顯示屏都能看到的大胡子,剛一上場就躺在地上,連看都沒看自己周圍的地形一眼。
“哈哈........這位裁決戰隊的選手,可真是.......來搞笑的吧,哪有上戰場還帶着酒的士兵啊,不會是找不到人來湊數的吧。”
陳銘澤身後的韓靈捂着嘴偷笑,可說話的聲音卻一點都不小,陳銘澤聽的清楚,周圍的人聽的同樣清楚。
“喂,我說你不會連這樣的家夥都打不過,才過來當替補的吧。”
一旁的路幽裝作悄悄的樣子,趴在陳銘澤的耳邊,隻是聲音同樣不小,足夠這周圍的所有選手都能夠聽到。
“好像,确實,的确,真的,就是,打不過——”
陳銘澤的臉上習慣性的翹起嘴角,隻是看着比賽的眼中,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幾分光彩。
潇湘學院曾經畢業的同學,都隻記得曾經有一個夭折的天才陳銘澤,卻沒有人知道,在陳銘澤之前,還有一個名爲酒鬼的家夥,在潇湘學院一直留校七年,直到陳銘澤出現之後,才在第二年選擇畢業,不知去向。
所謂不知去向,實際上卻是浪迹天涯,混迹于各大城市平民窟的酒吧當中,沒錢就去死亡星球賭命,赢了自然就有錢喝酒,輸了也沒什麽能夠賠的東西。
每次都穿着白闆裝備,拿着系統配送的高頻粒子切割器,然後沖進戰場,最後赢的金币全都用來喝酒。
這樣的人剛開始或許還會受到一定的關注,可久而久之,就會淪爲平淡,尤其是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的人遠不在少數。
“現在上場的是.......呃.......是,哦,是裁決戰隊的酒徒隊員,資料上顯示上個星期加入到裁決戰隊,順便提一下,自從上一次選手意外身亡事件之後,裁決戰隊出現過一次大規模的選手離隊現象,峥嵘官方經決定,允許裁決戰隊在春季賽開始之前,進行進一步的隊員招募,不過現在看來,時間還是有些倉促,畢竟各大戰隊的轉會窗口已經關閉,在網遊中争選的玩家實力又是參差不齊,不知道這位酒徒選手會爲我們帶來怎樣亮眼的表現。”
解說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意思大概是裁決戰隊經過選手意外身亡之後元氣大傷,現在可能無人可用,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使用田忌賽馬的戰略,将重點放在接下來的團戰之中。
隻是裁決戰隊真的是這麽想的嗎?還初夏虛拟世界賽場的翻雲覆雨将目光集中在裁決戰隊的選手預備席上,落落大方的秋水傷人身上,這位隻有在虛拟世界中,才能站起來的選手,今天一天就像小說中的主角一樣,能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看上去十分的樸實無華,可隻要她站在哪裏,就沒有人會去忽視她的存在。
“唐婉兒跟你說過她有個姐姐,名叫唐婉秋,是吧。”
“哦,好像是有這麽個姐姐,怎麽了。”
鎮海惡魔順着翻雲覆雨的目光看到賽場對面的秋水傷人,對方的目光仿佛也落在自己的身上,林天青記得自己隻在藍棋的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眼神,是那種一切都盡在掌握的自信。
還有種把一切都看穿的感覺,就像自家隊長看着自己的時候一樣。
至于江左,林天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想到江左的,不過江左那平靜的像一灘死水一樣的目光,卻是讓人印象十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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