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李欽轉身，向着大廳門口走去。
不玩了。
也玩不下去了。
反反複複，彎彎繞繞，有意思嗎？
李欽的訴求很簡單，把老子的飛機還回來就是……
可雷納德在幹什麽？
搞笑嗎？
就好比客人到酒吧，點了一杯最爲普通的威士忌。
可酒保從酒櫃下取出的卻不是酒瓶。
而一柄鋤頭。
并且告知：“先生，我現在就去松土耕作播種，三個月後小麥成熟，一個月後開工釀造，兩個月後沉澱灌裝，相信我……聖誕節到來時，您就能品嘗到威士忌的滋味了。”
狗屎！
我要一杯酒。
你TM給我從播種釀造開始的嗎？
“李！！”馬修緊張的呼喊，但他回過神時，李欽已然走出了大門。
場間衆人如他一般，呆滞、錯愕、震驚……
多洛莉絲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桃瑞絲五人，面面相觑，神情中逐漸堆積出濃濃的興奮之意——
等等。
李的靠山倒了，卻不代表遊戲玩不下去了。
反之，好戲才剛剛開始！
這難道不是正中下懷嗎？
對公案件開庭，将會讓修特利特名聲大噪啊！！
至于威爾遜，與那後面才到場的參謀長、秘書二人，隻有不可思議。
在他們看來……
這年輕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雷納德居中調解，沒有任何問題吧？
你隻不過是一個稍微有錢一些的農場主，如今分局的最高長官與你談和，你的不滿源自何處？
馬修不敢在怠慢，一邊追出去，一邊對着參謀長未挂斷的手機道：“雷納德先生，李走了，他異常憤怒。”
電話裏的聲音隻有馬修能聽到：“追上他，哎……這個年輕人，不該如此浮躁，艾肯已經決定服軟了，你讓他接電話。”
艾肯服軟了？
馬修心下震撼，卻強行克制回頭張望的沖動。
戰鬥還未打響，對方就舉旗認輸，這也未免太果斷了一些吧？艾肯的勝算雖然不高，但堅持下去，也能爲接下來的談判争取籌碼，不至于被宰割的太狠。
要知道，雷納德抓住機會，肯定不會心慈手軟，屆時FBI分局的最高長官，将會淪爲傀儡。
這并不誇張。
把柄握在手裏，他不得不乖乖聽話。
不過仔細想想……
換一個角度看待此事，這未嘗不是一種聯盟方式，即便是被迫的，但艾肯若協助雷納德上位，他自然也能得到好處。
政治場上的利益互換，難以言說，從沒有絕對的勝負局，也從沒有永遠的朋友與敵人。
由不得馬修想下去……
他飛速追上了李欽，攔在身前：“李先生，等等，雷納德先生要跟你通話……”
馬修說着，又看了一眼李欽背後，确認沒人追上來，才道：“艾肯服軟了，雷納德先生并沒有背棄您，您可能誤會了。”
李欽皺眉，沉吟起來：“艾肯？”
“就是方才那位參謀長，FBi分局的最高長官。”馬修解釋道。
李欽：“意思是，他願意賠償？”
馬修哭笑不得：“您該接電話了，雷納德先生才知道真相……”
李欽克制着憤怒。
他覺得自己被戲耍了。
可如果真如馬修所說，好吧……是他沖動了。
但假設電話裏聽到的又是反反複複無營養的權衡之策，那麽李欽隻有一句抱歉。
李欽将電話放在耳邊：“是我。”
雷納德自然聽出李欽的不滿，因爲連一句稱呼都不再有，他歎氣道：“我能理解你的憤懑，但你不該不信任我，李。”
你還埋怨起我了？
“這不是不信任，我隻是覺得很煩，我的飛機被扣押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最後我們做了什麽？營救艾德裏安，招募律師團，反反複複到了最後，你卻告訴我，要讓我跟敵人坐在一起共進晚餐？”
李欽的态度格外強硬。
因爲他方才的确已經想好了。
大不了就砸盤不玩了。
什麽雷納德，滾蛋吧。
度假村酒店的‘特殊經營牌照’不要也罷，李欽從來都不缺W，反而，缺錢的是雷納德才對。
他需要有人支持他的競選，爲高昂競選團隊開支買單。
主次順序麻煩搞清楚。
李欽從未求着他，捆綁兩人的利益。
此時此刻。
雷納德被一番話噎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與挽尊。
整整沉默了三秒。
他才苦笑道：“好吧，是我的錯，夠了嗎？”
馬修在旁隐隐聽到電話裏漏出的這句話，臉色瞬間‘精彩’了，雷納德服軟？
這是什麽情況！
也正因爲馬修的表情，李欽氣消了大半，雷納德身爲議長，這樣認錯，老人家也不容易。
“抱歉，我的确有些沖動了。”李欽隻能緩和一句，順坡下驢。
“說正事吧。”雷納德岔開話題，“艾肯願意做出補償，但很可惜，不會是金錢賠償……”
“你先不要着急，李，聽我說完。”
“艾肯承認了挪用你的飛機，但在昨夜的爆炸案中，他們将消息壓了下來，并對外宣稱屬于局内資産，這些情況你都知道。”
“分局無法出爾反爾，否則會引發巨大輿論動蕩，而他們也的确沒有足夠的經費對你作出賠償。”
“所以，賠償方案有這麽幾點……”
“艾德裏安的事情，他會協助我們，并在事後升任外勤主管。”
“梅森、威爾遜接受調查，準确的說，他們對艾德裏安做了什麽，就會接受什麽樣的懲罰。”
“最後，就是友誼，一名FBI州立分局最高長官的友誼。”
李欽：？？？
你TM在逗我？
他忍無可忍：“議長先生，你是知道，我的飛機，标價900萬米金。”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我爲了成爲‘艾肯’參謀長的朋友，需要花費九百萬？”
“請問，艾肯的友誼多少錢一盎司？我實在算不清這筆賬。”
友誼多少錢一盎司？？
馬修臉都綠了，快走兩步，遠離這是非地，他完全沒眼看下去了……
雷納德再次被噎住了。
他很想給李欽科普一下，這樣層次級别的人，會帶來多少利益與幫助……
可話到嘴邊。
雷納德無法開口。
說到底，這隻是雷納德自己與艾肯的利益交換，脅迫艾肯，成爲他的人。
而對李欽，幾乎沒有半點好處。
因爲他沒有政治期望，也沒有一些麻煩需要解決，訴求隻有一點，拿回飛機，或是賠償款。
即便外界一定有無數人希望花費900萬，得到分局最高長官的友誼，但對李欽而言……
他不需要！
“李，我知道在這件事上，你有極大損失，但相信我，這是一種投資，未來一定會有回報。”雷納德也隻能這麽勸慰了，抛出虛無缥缈的所謂的‘未來回報’。
但事實上對李欽而言……
雷納德的投資回報到現在都沒有兌現呢。
明明在這件事上，雷納德應該義無反顧的協助、出力，可他反過頭來竟然勸李欽收手？
政客的投資回報真的有用？
别開玩笑了！
“議長先生，如果這就是你的态度，我很鄭重的告訴你，我極度失望，甚至于……度假村酒店的項目，我也打算撤資。”李欽考慮再三，給出了這樣的答複。
而在瞬間。
雷納德的怒吼幾乎要炸掉聽筒：“你，你在威脅我？！”
李欽深吸一口氣，保持平靜：“這不是威脅，度假村酒店的項目本就是一塊肥肉，您應該記得，在我們最初見面的那次，我就說過我可以放棄……”
“相信您随時可以找到接盤的人。”
“僅此而已。”
話落。
電話那頭隻有急促的喘氣聲。
雷納德語塞。
原因無他。
正如李欽所說，這算不上威脅，無論是最初還是現在，他的态度都保持一緻……
度假村項目是你們邀請我上車的，而不是我死皮賴臉想要所謂的‘特殊經營許可’。
而既然最後彼此達成了共識，成爲了朋友。
那朋友之間的相處，就不該是眼下這幅情形。
在艾肯的利益交換面前……
李欽很顯然被抛棄了。
而雷納德做了什麽？
無度的索取。
沒有出一分力，反而讓李欽遭受不公對待。
所以……
“我是認真的，議長先生，與你的相識，我無比榮幸，不過既然我們無法友好相處下去，那就到此爲止吧……這次我認栽，飛機的事情就此結束，我不會繼續追責。”
簡而言之……
我不玩了。
你們的車速太快，我受不起。
愛誰誰。
這次我認栽。
九百萬真的很重要嗎？重要的是一口惡氣！
“關于金羊毛股份的事情，你随時可以找人來與我對接。”李欽越說越平靜，不帶任何情愫。
雷納德依舊沉默着。
但必然，他的内心是動蕩的。
李欽下車，撤資？
如果是曾經，雷納德根本不會理會他，多得是人等着接手這個項目。
可現在不同……
金羊毛的第二大股東是中東王室。
這樣背景的盟友，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
李欽下車，雷納德絲毫不會懷疑，中東王室也會撤資。
更别提……
與李欽的相處，其實算是愉快的。
這個年輕人無比純粹，隻放眼于正常經營，而從未有過過分要求，真如果是将項目交給其他财團，雷納德并不能完全放心，吃幹抹淨的操作無比常見。
而雷納德自己，似乎就在這麽做。
理虧。
慚愧。
雷納德第一次有了這種感受，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或許他一直以來都将友誼看得太卑微，太一文不值了。
現在想起來……
當初見面時，李欽那句‘我希望我今後有機會能在酒醉後席間吹牛，我有一個總統朋友’。
這是多麽有趣的年輕人啊。
“我欠你的。”雷納德忽然開口。
“什麽？”李欽不是沒聽清，而是沒反應過來。
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大家分道揚镳便是。
雷納德卻說……
“我說，我欠你的，這次，我欠你的！”他再次重複，然後長出一口氣，“這九百萬算我的個人欠款，并且我發誓，這類事件不會再有下一次……”
“李，我承認我看重艾肯的歸附與臣服，這個人的位置對我很重要，所以我不得不這麽做。”
“因此，這次我請求你，幫我這個忙，無論今後你有任何需求，我都可以無條件的答應你，請相信我這一次。”
這一下，輪到李欽傻眼了。
雷納德誠懇道歉……
這是演戲？
緩兵之計？
爲了挽留自己？
還是說，他的确良心發現了？
“我知道你不太能信服，不過……我堅持，并希望我們的友誼得以延續，如果可以，請把電話給馬修。”
李欽不明所以然。
卻還是照做了。
招手示意。
馬修走了過來，他就将手機抵還回去。
馬修也在疑惑，可他在李欽臉上卻找不到任何答案，隻能不解的将手機放在耳邊，隻聽雷納德嚴肅的聲音響起：“電話交給艾肯，我有話對他說。”
“那，李……”馬修走開兩步，小聲道。
“讓他再等等。”
馬修嗯了一聲，對李欽道：“李先生，你再稍等片刻，不會耽誤太久的。”
李欽默不作聲，其實心下還充斥在困惑中……
很快。
馬修回到大廳。
一群人都在原地，唯獨桃瑞絲，已經開始遞交‘查驗’申請手續。
馬修的歸來讓所有人爲之一愣。
多洛莉絲想要開口詢問。
馬修卻用眼神遏制。
緊随其後。
“艾肯參謀長，雷納德先生要與您通話。”
艾肯露出笑容。
在他看來，問題應當是解決了。
他所開出的條件，雷納德不可能拒絕，而對艾肯而言，這不算什麽損失。
如馬修的猜測一樣……
雷納德已經成了氣候，艾肯尋找一個派系加入進去，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大選還有兩年。
與其兩年後雷納德萬衆矚目時錦上添花，不如賭一把雪中送炭，更何況，眼下的爆炸案的确夠他喝一壺的。
雷納德與幾位司法部高層的關系非常過硬。
他的證據确鑿，就算不會有牢獄之災，今後仕途也将停滞不前。
艾肯接過自己的手機，走到了大廳角落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悠哉的翹起二郎腿，不住搖晃——
“雷納德，你的選擇沒錯，我們強強聯合，未來一定會極大的作爲。”
隻在話落的瞬間。
艾肯的耳邊炸開一陣咒罵：“閉嘴吧，白癡一樣的東西！你以爲我不選擇你，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這裏是俄勒岡，如果我願意，在你滾蛋後，分局也将會被我一點點蠶食！”
“你——”
雷納德繼續道：“你想解決這件事，現在隻有一個選擇……去對那個年輕人道歉，無比誠懇的道歉，如果你無法獲得他的原諒……”
“艾肯，我不會接納你，他才是我競選路上最大的助臂，而你，隻不過是一個我現在随時可以捏死的蛆蟲！”
“你有五分鍾，現在開始計時……”
“哦，對了，電話不要挂，我要聽到這一切的發生，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