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我怎麽有時間回家啊！學習又不會學，本來就是走後門進入的大學，那就隻能拍拍小電影換換學分，務求能夠順利畢業咯。”

李欽沒好氣道：“說人話。”

“人家在忙着拍宣傳片啦，六月中旬就要陸陸續續放假，大四的老家夥們一走，要是沒有宣傳片出來，大一的新生憑什麽被騙進來？我可是擔負着招生的重任呢。”

“而且我現在才知道，米國大學圈那麽卷，同級别大學對生源的渴望特别變态，學委要求我六月以前拿出東西，七月初就是‘學校開放日’，到時候才能吸引生源。”

大學不好考那是對于學渣而言。

其實無論國内外都一樣，對優質生源，各個學校間的競争是非常強烈的。

國内幾大學府每年的搶人大戰早就不是秘密。

京都：我有名氣、資源。

香江：我有百萬獎學金。

水木：我有名氣、資源。

香江：我有百萬獎學金。

米國也一樣。

學渣在祈禱上帝保佑自己被錄取，而學霸們則已經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入學宣傳單，好像垃圾郵件一樣堆砌在自家的廚房操作台上。

高中會有專業的擇校輔導，提供選擇。

有錢的家庭也會聘請相關專業人士給出優質建議。

同時，各學系主任開始了郵件轟炸，攻略各個中學的擇校輔導，務求對方能将優質生源推薦到自己的學校。

‘大學開放日’又是一個關鍵點。

從四月開始，各個大學就舉行開放日供‘準新生’家庭前來參觀，展示自己的優點與教學方針等等，給他們一個體驗的機會。

李欽在來米國之前，可不知道這些事。

一直到入學後。

他正一臉懵逼的準備找食堂在哪時，張大少則拉着他輕車熟路的到了地方，并疑惑道：“大李子，你沒來開放日嗎？”

“什麽開放日？”

“開放日？顧名思義，就是開放的一天，認識一下漂亮的金發學姐，再體驗一下女生宿舍的居住環境。”

“女生宿舍的……居住環境？”

“哈，我是去打掃衛生的，涮涮拖把之類的……”

顯而易見，對留學生而言，這是有錢人的專屬。

李欽知道這是大事，也知道林雅菲因爲‘網紅名氣’的緣故，被安排了任務，但不知道學校對她這麽看重。

“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你會拍片？”

“不會。”

“那不就是咯，學校邀請了友校的攝影系老師來幫忙，我這幾天一直在緊急培訓呢，學校要求自主完成，所以老師不插手，隻負責對我們進行培訓，我才知道學校還有攝影社團，而現在我已經成爲新一任社長了。”

林雅菲越說越來勁。

不過這是好事，李欽還沒見她對哪件事流露過這樣的熱情，所以人還是得被‘需要’，從中獲得榮譽與成就感。

還是那句話，林雅菲來米國上大學時選對了，應試教育不适合她，類似這種課外實踐活動，她比誰都感興趣。

“在學校注意安全，有事情找漢娜也好，或是找路易斯校長。”

老路易斯知道倆丫頭是李欽的妹妹，因此肯定會予以多方面的照拂。

林雅菲大大咧咧：“放心啦，這裏是學校，又不是亂七八糟的地方，沒有那麽多不安全的事情發生。”

“筱筱呢？”李欽又關心一句。

然後就聽秦筱柔弱的聲音響起：“哥……我也在呢，你跟我爺爺說，我們下周才回家。”

李欽笑着輕聲道：“好，照顧好自己哈，按時按點吃飯。”

林雅菲不滿：“哥，你偏心好不好！對我怎麽不見你這麽溫柔？”

“溫柔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反思一下你自己。”

……

雨季尚未到來。

一場夜雨來去匆匆。

晚上十一點，飛機降落在保留地莊園。

蓋德魯照舊出門迎接，問好後道：“先生，史密斯一家來了，今晚在莊園留宿。”

小茉莉與喬喬許久未見，這是史密斯前來送賬本的正當理由。

一家人應該剛剛休息，家中的女傭還在收拾果殼酒杯的殘局，樓上隐隐傳來笑談聲。

史密斯則從書房的方向走出來，站在走廊口未動。

李欽立即會意，讓蓋德魯準備點吃的東西，接着就跟史密斯前往書房。

“這是賬本，東西我看過，可以作爲證據提交。”

“今天的事情，是艾薩克出面。”

李欽點了點頭，翻看一下賬本就随手丢在桌面上，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史密斯頓時皺眉：“沒談攏？”

“沒有。”李欽坐直了身體，将今夜發生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番，然後問道：“這件事不能讓艾德裏安動用FBI的渠道，艾肯不是白癡，一旦他知道我在搜尋查爾斯的行蹤，肯定會順藤摸瓜。”

“羅文在今晚後應該暫時不會曝光自己的病情，所以事情尚未結束，我們還有機會。”

史密斯表情肅重道：“那麽，我們要想辦法抓住查爾斯？”

“你有好主意嗎？”

“可以試試，出入境調查不難，可你也說了，查爾斯不會走正規渠道，這是真正的逃亡。”

就算是FBI，涉及到境外調查也不那麽容易，而史密斯的能力範圍隻限于尤金，或是俄勒岡州内。

他沒有開口，李欽已經知道這件事不好辦了。

難道真要找狄亞蔔幫忙？

王室的生意遍布全球，生意夥伴代表着渠道，根據現有線索，也不是太難排查到查爾斯的蹤迹。

但問題是，這是李欽自己的私事。

喬爾一家已經麻煩了伊布一次，哪怕人家表面很樂意幫忙，一味的提出要求，隻會輕賤了這份友情。

“雇傭偵探怎麽樣？”李欽征求史密斯的意見。

史密斯颔首，又提醒道：“但短時間内，不太可能有收獲，我們都知道這件事現在追求時效性。”

今晚，李欽的大話已經放出去了。

你羅文這根老骨頭，老子現在要硬吃。

羅文自然對此表示忌憚。

可如果兩三天内見不到成果，李欽就成了小醜，羅文也不會再忌憚他的威脅。

不光是打臉，主要是付出後的回報收益沒達到預期。

“先試試吧，無論砸多少錢都無所謂。”李欽認真道，“把你所有能驅動的力量都給我拿出來！”

史密斯的笑容有些苦澀，他覺得李欽高看了自己，但眼下除了他來做這件事，也沒有其他辦法。

“我試試吧。”

史密斯沒有回避李欽，徑直在一旁的沙發落座，開始打電話溝通聯絡。

而這時，書房門也被敲響了。

等李欽開口後，蓋德魯送來了蔬菜沙拉和夾着火腿的面包，以及一小杯紅酒。

眼見史密斯正在打電話，而李欽又神色不喜，他沒有說話就走了出去。

李欽草草吃了東西，填飽肚子後，終于也拿起了手機。

雖然很不情願。

但現在隻能告訴瑞提亞，讓她終止會議回家了。

當手機握在手中，翻找到瑞提亞的号碼，還未等撥通，屏幕上卻猛地跳出了一個來電顯示。

突然的震動讓李欽吓了一跳，而看到号碼後，他又微微一愣，陌生的号碼，包括号段也不屬于當地，不知道是手機還是座機。

營銷的電話肯定不會在這個點鍾的打過來，所以李欽即便表示狐疑，但還是接通放在了耳邊……

“淩晨3點半，馬塔莫羅斯到伊莎貝爾港。”

話落。

李欽尚未反應，電話就挂斷了。

打錯了？

還是說……

思緒紊亂，但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直接回撥了過去，可這一次聽到的卻是：“請查證核對您的撥出号碼。”

“空号？！”

“什麽鬼！”

伴随一聲詫異輕呼。

史密斯正巧放下了電話，疑惑望了過來：“發生了什麽？”

“剛接了個電話，然後我打過去，直接變成空号了。”李欽道。

史密斯神情也變得古怪。

起身後走來，拿過李欽的手機看了一眼，頓時道：“這是加密頻段的虛拟号，每次撥打都不一樣。”

“虛拟号？網絡電話？”

“可以這樣理解，但比網絡電話高級，不會被追蹤，也不會被竊聽。”史密斯解釋道，然後追問：“重點是……他說了什麽？使用這種方式聯系你的人，絕不是騷擾電話那麽簡單。”

李欽猛地驚醒：“他好像說了個地址……”

“在哪裏？”

李欽擺手讓史密斯先别着急。

電話剛接通，撂下一句話就沒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因此這時隻能閉上雙眼，仔細回憶……

整整過去了一分鍾，他才道：“淩晨三點半，馬……馬什麽羅斯，到……伊莎貝爾港。”

原以爲史密斯也會陷入思考，誰想他竟然脫口而出：“馬塔莫羅斯，墨西哥邊境城市，與德州隔河相望，運河所連通的出海口就是伊莎貝爾港。”

“那裏是墨西哥灣……西行能去加勒比、百慕大，最後進入大西洋，又或是通過巴拿馬前往南美。”

“無論這兩條線路的哪一條，對逃亡者而言都是最優選擇。”

史密斯話未說透，但深意就顯露在明面上。

李欽道：“你是說，查爾斯就在這裏？”

“很有可能！”

“有人想讓我抓住查爾斯？但知道這件事的，隻有你和我、羅文，哪怕是艾德裏安與蘇都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麽……等等，羅文的身邊有叛徒？”

此時此刻。

兩人很有默契的相視一眼——

李欽：“你有把握嗎？”

史密斯拿出手機，快速操作起來，小老頭一直很與時俱進，很快就翻轉屏幕給李欽看他找出來的旅遊公司網站：“今夜停靠伊莎貝爾港的隻有‘嘉年華号’，目的地是智利。”

“我現在聯絡人手，應該能趕得上。”

李欽深吸一口氣：“最好今晚能有結果。”

“我盡量。”

說罷。

史密斯再次撥通電話，開始聯絡人手。

李欽則焦急難耐的踱步不停。

又等史密斯挂斷電話：“我親自走一趟吧。”

“來得及？”

“就算來不及，我也會提前趕往郵輪的經停點守株待兔，如果我的人能成功攔下他，那麽在明天中午以前，你就能與查爾斯少爺共進午餐。”

“好。”李欽懷揣期待，“辛苦你了。”

兩人沒再浪費時間。

李欽再次呼喚蘇過來接人，爲了節約時間，他又打給了尤金的飛行俱樂部。

小型螺旋槳飛機可以讓史密斯直達德州，而不需要轉機，且降落地點也有更多選擇。

不用前往大型機場，在任何私人飛行俱樂部都具備降落條件。

十五分鍾後。

直升機再次抵達莊園。

李欽送史密斯上飛機，才發現懷特、菲利普等人也在，他沒多說，隻是叮囑：“注意安全。”

“放心。”

史密斯等人離去。

李欽并沒有徹底放松下來，他想去一趟保留地，但最後想起之前無論是對昆帕還是龐狄，都已經給予承諾，他不想讓長老會再次誤解什麽……

于是，他撥通了瑞提亞的電話。

“李？”電話那邊出奇的安靜，顯然是在瑞提亞接到電話後，長老會全部噤聲。

“你回來了？”

“是的。”

“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但我正在想辦法補救，原本的計劃可以繼續進行，淩晨四點左右，我會給你最後的答案。”

“……很棘手？”瑞提亞有些擔憂。

李欽露出輕快的笑聲，想讓她放松一些：“就算今天沒成功，三天之内，我們也會爲這件事畫上句點，相信我，隻是時間問題，詳細的狀況等見了面我再告訴你，你隻要等我的電話，四點！”

通知了瑞提亞後，接下來就是等待。

對這個過程，李欽并不覺得枯燥乏味，反而渾身上下有一種‘癢癢’的期待感……

像是小時候小夥伴在門外呼喊出去玩，偏偏自己剛坐在馬桶上便秘。

在聽到呼喊的瞬間，一切都通透了。

噼裏啪啦，水花四濺。

大腦裏更是腦補了接下來如何以最快的姿勢，擦屁股、沖水，并在沖向大門前，順便完成提褲子的動作。

這不是單純的思考，仿佛是‘靈魂先行’，靈魂走在了身體的前面，完成一次預演。

而此時。

李欽的期待感，自然是羅文這根又老又硬的肉骨頭，肉本身很難吃，可吃完後的骨頭卻可以經過抛光打磨成爲具有價值的藝術品。

低頭，他又看向了手機上的‘特殊頻段’号碼。

對方是誰不重要。

因爲既然他遞出了投名狀，那就一定會自己現身。

背叛的行爲令人不齒。

若換一種說辭——

棄暗投明。

這是智者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