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姆。
FBI行政總部。
當出租車停穩，艾德裏安也順勢将最後一口漢堡塞進嘴裏，支付了現金并拒絕找零，換來白人司機的谄媚：“老兄，你們這行太辛苦了，這個點鍾沒吃飯，還要跑回來述職，能有您這樣的探員讓我們這些民衆覺得安心。”
“呵呵，應該的。”艾德裏安心不在焉的笑了一下，才手握着雨傘中段快步進入大樓。
其實他今晚不想過來……
李來州府的事情的确驚動了一批人，并上報給了艾肯參謀長，所以艾德裏安隻能聯系李欽，探尋他來州府的目的。
他以爲之後的報告隻需要一通電話口述，但在小酒館編造好措辭，打給艾肯後，得到的卻是面談的邀請。
無奈，他隻能放下酒杯，打包了漢堡，匆匆趕來。
心裏有些忐忑，他怕羅文的事情曝光。
如果是這樣，李欽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他。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大腦裏整合信息線索，看看自己有沒有在什麽地方疏忽，導緻FBI有所發現。
一直到邁入明亮的大廳，艾德裏安才恢複了神色，答案是——
“應該沒問題。”
“我隻是查閱了一下羅文的公開資料罷了，羅文隐瞞了兩年的病情都沒人發現，總不會因爲我查了一次資料就曝光。”
“李去見羅文的理由也很充分嘛，我沒什麽可擔心的。”
乘坐電梯抵達樓上。
他的神色在走到門前時徹底放松，然後敲響房門，聽到‘進來’的聲音後，推門的瞬間笑呵呵進行了開場白：“長官，整棟樓的獨立辦公室隻有您這裏還亮着燈，送我來的出租車司機都在感歎，聯邦分局的存在是讓民衆安居樂業的根本。”
艾肯站了起來，聽到這番話後，臉上閃過一絲滿足，畢竟沒人不喜歡奉承話。
“艾德，這裏沒有别人，叫我名字就好，來，這邊坐。”他從托盤翻起酒杯示意，“喝點？”
“我的榮幸。”
打開酒瓶蓋，倒酒的同時，艾肯道：“所以，今天李來州府做什麽？你們一起去見了……衆議長？”
艾德裏安心中微跳，表面保持着随意自然：“是的，我們去了羅文的莊園共進晚餐。”
“吃的是什麽？”艾肯瞬間追問。
“吃得……漢堡……”艾德裏安有些措手不及，心裏第一反應是艾肯在用審訊的小技巧，他不敢猶豫，腦子裏下意識的回複，但答案明顯有些怪異。
艾肯的動作也停了一下，轉頭看來：“漢堡？”
“似乎是李的要求。”艾德裏安硬着頭皮道。
誰知道艾肯覺得這很合理：“是了，華人嘛，在他們印象裏，米國的食物代表就是漢堡，帶着血腥汁水的三分熟牛排，對他們不是那麽友好……”
“所以，你也對今晚的晚餐覺得奇怪對嗎？”艾肯對艾德裏安怪異的表情表示理解。
“是啊，誰能想到會……吃漢堡呢？”
艾德裏安知道，他這次是蒙混過關了，得自于艾肯參謀長對種族問題的略微傾向性。
“李可是開農場的好不好？”
“老鼠山的牛排是我吃過最頂級的食材……”
“天知道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成爲參謀長！！”
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艾肯則繼續道：“都聊了什麽？你知道李受到高層的關注，他與羅文的會面不得不讓我們提高警惕。”
“羅文的手腳并不幹淨，我當初以爲李會接受我的建議，遠離這個人，可現在，他們如果沆瀣一氣，州府上下可沒人會是他們的對手！”
“我們一直對羅文有關注，查爾斯這兩年至少從‘坎内特州立能源公司’抽走了一億米金，如果算上各個關系網絡的層層分紅，這個數字可能達到五億！”
艾德裏安早前隻是特别行動部門探員，對于這些高層的事情并不了解。
如今聽到這番話，他倒抽涼氣……
也在結合今天李欽給出的信息，李已經掌握了查爾斯的證據，而現在聽艾肯所言，FBI似乎也對這件事有了解？
“爲什麽大家……視而不見？”艾德裏安問出心中的疑惑。
艾肯喝了口酒，呼出酒氣才道：“羅文很聰明，利益鏈牽扯了許多人，一鍋肉湯大家一起享用，坎特内能源公司的高層都是專業人士，他們斂财的手段很高級，除非拿到直接的證據，否則就像是你的甜甜圈掉在地上……”
“吸引來了蟻群，你雖然覺得這是你的東西，但你絕不會再撿起來，隻能任由蟻群蠶食。”
“我們不能證明，你是故意把甜甜圈扔在地上，更不能證明蟻群是你派來的。”
FBI還沒有證據？艾德裏安了然。
“說說吧，他們聊了什麽？”艾肯直入正題。
艾德裏安沒有猶豫，開始用準備好的托詞應付：“大概是州府和保留地的合作，羅文在問，李作答，但李的興緻似乎不高，又因爲我的存在，他們最後隻能去了書房……”
“不過在李出來後，他的臉色很差勁，我詢問過他，他說似乎談崩了。”
“就是這樣？”艾肯顯然不太滿意。
艾德裏安很坦然：“李很相信我，但羅文不會這麽做！所以，李能告訴我他們談崩了，已經很不容易了。”
艾肯這才收斂了情緒，沉吟片刻，微微點頭：“也是，羅文可要比雷納德還要小心眼，不過，談崩了？呵呵，正常！李的妻子要加入衆議院，本來就是羅文散播的消息。”
“我敢保證，羅文絕不會這麽輕易讓李的妻子加入，州府這些天都鬧翻了，不隻是雷納德不同意，衆議院的人也表示不滿，包括高層也在施壓。”
“無論敵我雙方都不支持的事情，羅文不可能一意孤行，所以他隻是在釣魚……”
艾肯一直在自說自話，進行着信息梳理與分析：“不過這樣也好，羅文要真能擺了李一道，李自然會明白我之前的‘提醒’有多麽善意。”
“年輕人的火氣都很大……”
“如果，李和羅文開戰，哦，我迫不及待看到那美妙的畫面了。”
咕嘟咕嘟。
艾肯大口飲酒，似乎已經開始提前的慶祝。
自覺運籌帷幄的人，在艾德裏安眼裏不過是個小醜……
羅文與李開戰？
抱歉，戰鬥都已經快結束了。
看似是羅文的勝利，但這隻是精神上的勝利，更趨于自我安慰的形式。
因爲最終的結果是……
羅文一旦病退，就将入獄。
FBI都無法掌握的證據，已經被李握在了手裏。
他憑一己之力，幹掉了羅文，并掀起州府的動蕩……你說，這是李輸了？
“參謀長先生。”艾德裏安不去多想，而是提起另一件事：“李今天對我無數次抱怨，我們對他的監控問題，我覺得是時候放松一些了，步步緊逼隻會讓他更警惕。”
“或許，放松一些，趁他不注意時，我們才會有更大的收獲。”
艾肯聽到這話，略微審視了一下艾德裏安……
他當然對艾德裏安存在質疑。
不過，他的這番話不是沒有道理，尤金事務處的人一直給他反映，李的警惕性很高，那個農牧區警局警長不是簡單的角色。
一張一弛，趁虛而入？
“好主意，艾德！”艾肯點了頭，“你去安排吧，可以将監控等級下降一些，畢竟我們在老鼠山的大宅重建上已經布局了監聽系統，隻要那個點不暴露，就是最大的勝利。”
艾德裏安心滿意足，至少回頭能給李一個交代。
至于老鼠山監控？
呵呵呵。
你們太小看李和那個老史密斯了。
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好了，今天就這樣吧。聽說你在搬家？早點搞定回尤金吧。”
艾德裏安松了口氣，起身道别，準備離開，可就在他還未伸手開門時，又猛地一頓，轉頭道：“長官，還有一件事，我希望得到你的同意。”
艾肯：“說說看。”
“我們在尤金的人手，一直想要打入保留地，但你知道，橡樹公司嚴防死守，幾乎讓我們鑽不到空子！想要打入敵人内部，隻有從中進行瓦解。”
艾肯來了興趣，他發覺自己似乎誤會了艾德裏安，他的這段發言可是全盤爲FBI考慮的。
“你有什麽好主意？”
艾德裏安道：“保留地的前任警長，也是龐狄的舊屬，托亞案中的唯一幸存罪犯，他或許是突破口。”
“我聽說，他被保留地視爲叛徒，在獄中的日子很不好過，或許我可以接觸他，通過他的關系，在保留地找到幾個‘線人’，進行收買。”
“雖然他是‘叛徒’，但肯定有自己的小圈子，畢竟不是所有印第安人都是團結的，否則他當初也不會背叛。”
話落。
艾肯直接站了起來，大步走過去，狠狠拍了拍艾德裏安的肩膀，眼中‘器重’的意味絲毫不加以掩藏：“艾德，我發誓，我以前真的小看了你，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參謀長先生……”艾德裏安受寵若驚。
“叫我艾肯！相信我，跟着我好好幹，你的前途絕不止于此，這次就按照你說的去辦，如果真能打入保留地，我會親自爲你慶功，向上頭遞交升職申請。”
一心想要打入保留地的艾德裏安，難道還會是‘牆頭草’嗎？
保留地那可是李費盡心思才拿下的領地。
這是他的根本底線。
觸犯他的底線，将會是死仇。
艾德裏安的态度已經明确了，他是忠于FBI的。
“我，我會努力做好這件事的。”艾德裏安興奮的發起抖，當然，這是裝得。
艾肯道：“去吧，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不要寫在行動報告裏，并且……”
“這些線人以後隻與你對接，而你也隻對我一個人負責。”
這是最純粹的信任了。
艾德裏安忍不住道：“可是，如果尤金事務處的其他人發現了呢？”
艾肯也覺得這是一件麻煩。
畢竟，那些人中的确有他派去的釘子，用來監視艾德裏安，但現在……
艾德裏安已經不需要被懷疑了。
反之，自己派去的人肯定不會服他，這會讓艾德裏安覺得很難辦，面子上也不好過。
“這樣吧，後備人員名單我給你，你選幾個信得過的人去給你幫忙，事務處人員進行重組……艾德，這是我給你最大的權限了，你不要讓我失望。”
簡而言之。
尤金事務處将會是艾德裏安的一言堂？
“這樣好嗎？會不會讓同僚們覺得……”艾德裏安心裏早就樂開花了，但面子上還在‘關心’同事。
這讓艾肯愈發滿意，義正言辭道：“好了，艾德，在我眼裏，除了你，他們什麽都不是，我會安排好他們的去處，這一點你不用操心。”
呼。
艾德裏安深吸一口氣。
今晚的收獲絕對是意外之喜，他沒想過一個‘小建議’竟然會收獲艾肯的全部信任。
不過正在這時。
艾肯桌上的内線電話響了。
“稍等。”他走去接通。
艾德裏安站在原地，心中依舊是感慨不已，可他的思緒很快被艾肯的驚呼打斷：“你說什麽？那個老警長帶走了幾個農牧區警局的人？他們乘坐飛機起飛……”
“他們要去什麽地方？你不知道？不知道不會找空管局的人調查？他們乘坐的是螺旋槳飛機？低空領域不限飛？”
“狗屎！無論你們想什麽辦法，我要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
咚。
艾肯挂斷了電話。
前一刻的友好氛圍瞬間凝固。
他望了過來：“艾德裏安，李身邊的那位老警長要去什麽地方？”
艾德裏安心中早就活躍起來……
史密斯帶人出去了？而且是乘坐飛機？
等等，這件事肯定跟羅文有關！
如果被FBI掌握了行蹤，羅文的秘密很可能會暴露啊！
法克！
李爲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如果他告訴我，我至少能想一個主意，幫他轉移FBI的注意力！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艾德裏安很嚴肅的搖頭：“參謀長先生，我發誓我對此一無所知，李對我并沒有百分百的信任。”
如果在今晚之前，艾肯絕不會相信艾德裏安的話。
可有了剛才的交流，艾肯隻能歎了口氣：“算了，這件事跟你無關……”
艾德裏安問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李身邊的那個警長，帶着幾個手下乘坐飛機離開了，這種行爲明顯不正常，但我們對其目的一無所知。”
艾德裏安道：“但他們應該不會亂來，李的頭腦很清醒，他知道在保留地事件後必須低調。”
艾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算了，可能是我過分緊張了，對了，剛才我們說到哪裏了？”
“說到尤金事務處的人員調整。”
“對，你這幾天在搬家對嗎？給你兩天時間，選好自己認可的人告訴我，我幫你搞定這一切，另外……那個‘線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好！”
艾德裏安點頭：“我打算現在就去州立監獄。”
“好，交給你，我放心！”艾肯又走過來，器重的拍了拍艾德裏安的肩膀：“對了，他叫什麽來着？”
“他叫，度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