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射在冰淩之上,反射在謝芫蒼白的臉上。她吞了吞口水,用盡量放松的口氣道:“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不知閣下爲何闖入我蒼冥山門下?”
這一開口,身後那人霎時手指顫抖的收起劍,随後畢恭畢敬單膝下跪:“謝小宗主抱歉,方才失禮了。”
謝芫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端着架子看向跪倒在地的少年。他不過十二三歲模樣,清朗俊秀的面容,一雙澄澈的眸子倒是給人極其深刻的印象。不過這對于臉盲症重度患者謝芫來說,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依舊分不清他到底是自己門下的盛旭還是久雨。
少年見謝芫遲遲不開口,疑惑的擡起頭。
想着不能這樣僵持不下,謝芫雙手攙扶着少年的胳膊,眯起眼睛溫柔的笑道:“無妨無妨,久雨啊……”
她試探着剛剛開口說了一句,被少年絕望的打斷:“小宗主,您怎麽又把我跟大師兄混了?”
謝芫呵呵幹笑兩聲:“那就是盛旭……”
“小宗主啊!”少年捏了捏眉心,“我是夏甯,您門下的最小徒弟。”
謝芫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夏甯,我想起來了。”
“真的嗎?”夏甯似乎還有些不相信。
“……”
謝芫輕咳一聲,尴尬的轉了話題:“所以夏甯,你爲何在這兒?”
夏甯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盯着謝芫看了半晌,緩緩開口道:“小宗主,我每天都是這個時辰來給窮奇喂食啊!”
這不能怪謝芫記性差,隻因爲時間在她那裏俨然過了十年,記不清也很正常。
謝芫見自己接二連三的出岔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夏甯大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弄的渾身不舒服,随口問道:“小宗主爲何會在這裏呢?”
方才夏甯進入到山谷裏,就察覺到周圍邪氣彌漫。他順着邪氣一路摸過來,就看到謝芫呆楞在冰淩之中,身旁的黑色外套化作竹葉蝶飛走,便以爲是魔界的人,才會想着從後面偷襲。
“我是追着你說的那邪氣前來的。”謝芫避重就輕道。
夏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突然感覺到空氣中的邪氣,立刻提起劍來警覺的觀察四周向前緩緩移動。謝芫則是做好随時拔化靈簪的準備,跟在後面保護他。
沒走幾步,二人就見不遠處倒在地上的窮奇。夏甯驚訝的奔過去,輕搖它的身體,呼喚了好幾遍也沒有将它喚醒。
謝芫大概是沒料到自己那一巴掌還挺厲害,湊過去卻發現夏甯抱着窮奇的手上滿是血!
她眯起眼睛來,隻見窮奇渾身上下都是劍痕,眉頭緊閉奄奄一息。
夏甯向來膽小,見到這般情景着實被吓得夠嗆,眼淚嘩啦啦流着,哆哆嗦嗦無助的自語道:“怎麽辦啊?”
謝芫頓時意識到什麽,一個閃身進入窮奇之前守護的山洞。整個山洞的結界大開,原本被靈符重重封印的深淵千琴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隐約有邪氣殘留,靈符散落一地,必定是法力強大之人所爲。
她的大腦飛速旋轉,黑氣和竹葉蝶以及花精靈重合在一起,不由得一個激靈。
難道他并不是什麽花精靈,而是魔尊?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這裏,謝芫立刻轉身走出山洞,打出一道靈符貼在窮奇身上默念了一句咒語。靈符發出刺眼的光芒,窮奇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随後緩緩睜開眼睛。
夏甯見到窮奇清醒過來,眼淚稍稍收住。他抱了抱窮奇,半晌才冷靜下來。
窮奇似乎感覺到什麽,目光中透着一絲殺氣注視着冰淩深處的某個地方。
謝芫來不及多想,直接抽出夏甯手中的劍念了一句咒語,長劍登時變大飛起來。二人帶着窮奇上了劍,想着盡快逃離這裏。
大概是夏甯修爲不夠,長劍上升的速度堪比龜速。謝芫雙指點在長劍上,嘴裏念咒語催促着,但作用并不大。
夏甯抹了一把汗,疑惑道:“爲何小宗主不用您的劍,那樣一定飛的更快。”
謝芫怨念的看了一眼夏甯,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我沒帶。”
她這次下山隻想着逃開妖怪聚集的地方悠哉悠哉喝酒,根本不曾想會戰鬥。
夏甯有一瞬無語,早就聽聞小宗主自七天前醒來後就過上了鹹魚生活,如今看來竟然是真。
就在此時,幾道黑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下面飛上來。它們一瞬間超過長劍,纏繞住劍柄拽着他們向下而去!
“小宗主,怎麽辦啊!”夏甯吓得臉色鐵青,不住的晃動謝芫的胳膊。
謝芫被吵的心煩,還沒琢磨個主意出來,身邊的黑氣幻化出一隻手抓住夏甯的腳要掀下長劍!
夏甯眼眶再次紅了,兩隻手去掰腳上的黑氣。但是他的力量哪能跟這團黑氣相比,很快就被扯的飛了出去!
謝芫一道靈符化作風托住了夏甯的身體,随後轉身去拽黑氣形成的手,與它一同從劍上飛出去!
夏甯穩住心神,咬破手指召喚來靈符就要攻擊黑氣。
“住手!”謝芫厲聲呵斥阻止了夏甯,“你快帶着窮奇去找大宗主!”
“可是小宗主……”夏甯婆婆媽媽不肯走,眼淚汪汪的樣子甚是可憐。
謝芫急的直翻白眼,咬牙切齒狠狠歎氣。自己看話本的時候就讨厭這樣糾結的人,不但耽誤時間,還影響别人發揮。她扯着黑氣一個翻身狠狠踹了一腳夏甯,趁着他摔倒在長劍上的功夫,操縱着長劍将他和窮奇托着快速飛上山谷。
黑氣似乎有些生氣,拽着謝芫的胳膊重重的扔向地面!
謝芫來不及防禦,隻能順勢抓了一根樹枝,緩解了一下身形後摔倒在地。
她捂着頭站起身,順勢拔下化靈簪對準黑氣的方向,小聲嘟囔道:“早知道今天就該裝病不出門。”
黑氣在空中轉了一圈,找準角度猛然攻擊過來。
謝芫捏訣變長化靈簪形成一把長劍,直直刺向黑氣。那黑氣沒有形态,從中間裂開躲避開了攻擊。
她眯着眼睛飛出去幾道靈符,将黑氣完全包裹在其中。黑氣撞了幾下沒成功,開始在靈符之中左右晃動尋找突破口。
謝芫的酒醒了大半,感官也靈敏起來。她警覺的看向周圍,總覺得似乎還有什麽躲藏在樹林之中。
她小心翼翼移動過去,根本沒有注意到幾股黑氣進入到靈符之中,與裏面的黑氣彙合成更多的黑氣。
隻聽得“嘭”的一聲巨響,黑氣撞開了靈符,竄到謝芫身旁,将她的兩隻手鎖住,拖着她的身體飛出山谷!
謝芫掙紮不開,瞪着眼睛大腦飛速旋轉尋找辦法。而此刻她也發現,黑氣拽着自己飛往的方向竟然是瀚海!
難道要去取瀚海封印的凝魄燈?
謝芫恨的牙癢癢,想着不能一夜之間丢了兩件寶物,于是顧不得一切咬破自己的嘴唇,念起了魔族的咒語。
一團團邪氣從她嘴唇上的傷口竄出來,抓着黑氣硬生生的在空中調轉了方向。
謝芫總算是騰出一隻手來,沾着嘴唇上的血直接憑空畫出符箓,對着黑氣狠狠打過去!光芒四射,黑氣晃了兩下四散開來,但很快又聚集在一起,拽着謝芫的胳膊向着齊州城街道而去。
邪氣與黑氣在天上顫抖,謝芫則像個可憐人被挂在其中。
街道上的百鬼聽到動靜,紛紛擡起頭來望向天空,就見到如此奇異的景象,紛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原本維持着街道安甯的修士,也順着百鬼的眼神望過來,同時張大了嘴巴。他們揉揉眼睛,以爲自己在做夢。
畢竟膽敢在百鬼夜行時攻擊仙門小宗主的妖物,實在是聞所未聞。
謝芫恨的牙癢癢,總覺得自己像是街邊被耍的那隻猴。她很想對那群看熱鬧的人人鬼鬼大喊一聲:“你們誰來幫老娘一把?!”
就在此時,一道血痕從頭頂掠過穿過黑氣和邪氣。她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腕突然一松,整個人就從天空中落了下去!
緊接着,什麽東西從身下飄蕩而來輕輕松松托住她的身體緩緩落地。
莫非是他?
如此溫柔的力量讓她一陣心驚,慌忙擡頭去尋。隻見不遠處站着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手裏還捏着燃燒過後的靈符。
他的模樣幹幹淨淨,五官俊美卻不妖娆,一身白色的道袍随風輕輕擺動,霸氣不足溫柔有餘。
這個樣子讓她一下子想到了他,那個隻要提及名字就會心痛的人。
謝芫吸吸鼻子,匆匆閃躲開眼神抱拳道:“多謝相救。”
“舉手之勞。”少年溫柔的聲音如同春風,随後猛然擡起手掌對準天空中的黑氣。他手掌心中有血被釋放出來,形成一隻狐狸的形狀,飛撲向黑氣撕扯住了它。
黑氣被血狐咬的痛苦萬分,顫抖幾下化作青煙完全消散。
謝芫一下子認出來是狐狸血,不但能解百煞,還可提升仙人的靈力,甚至起死回生。
也許,可以治療他?
謝芫心裏升騰起一絲希望,盯着少年的眼眸中帶着一絲絲渴望。
少年轉過頭來,恰好對上謝芫的眼神。他愣了一下,本能的後退一步,小心翼翼的問道:“姐姐,你還有什麽事嗎?”
“你,想修仙嗎?”謝芫試探着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少年聞言似乎有些激動:“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謝芫的話還未出口,就看到一股寒氣從少年身後襲擊而來。她下意識推了少年一把,轉身從頭上拔下化靈簪接住了那一劍。
因爲她的動作太過激烈,頭發系數散下來,襯着她一張白皙的面龐竟然毫無血色。
“師姐,你不是最近走‘佛系’路線了嗎,怎的想到要幫助一隻狐妖?”冰冷的聲音傳來,竟然來自于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清冷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