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齊的眼眸透過半透明的白绫望過來，讓謝芫一瞬間不寒而栗。

她突然明白，慕皓一的目的就是讓慕承邺在仙界待不下去，原因不明。

她兀自想着，就見常齊緩慢的走近過來。他比謝芫高了半個頭，自上而下望下來時，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幾隻竹葉蝶繞着謝芫轉了一圈後消散，卻牽動着常齊的眼眸更加冰冷。

常齊臉色陰沉，手指顫抖的撫摸上眼睛上的白绫，咬着牙自語道：“十幾年過去了，沒想到居然能再次見面。”

想到他的眼睛是走火入魔所傷，不曾想居然是爲竹葉蝶所害。

“十幾年前，我在大殿修煉時，一群竹葉蝶突然闖進了我的房間。”常齊這樣說着，手指從白绫上滑落，捏緊了拳頭。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那時的場景，現在想想還是會憤恨。

竹葉蝶一進到屋子就與他産生了沖撞，攜帶着煞氣攻擊。他隻能防禦，但因爲修煉了一半，力量也減半。

它們将他的防護沖撞碎，撞擊在他的胸口。他重重的掀翻在地，體内的真氣不斷上湧。還未修煉成的功法在此刻成了緻命的，讓他吐出一口又一口血。

他腦袋一陣眩暈，随後便失去了直覺。

等到他再次蘇醒過來，看到的隻是一片黑暗。他倒是不在乎能不能看到，隻是擔心輕瓊冷絮會亂作一團。

好在那時候江澈桐與趙淵之配合，一邊調養他體内的靈力，一邊打理整個仙門。有時候江澈桐也會帶來湯藥喂他喝下，再輸入一些靈力護住他的心脈。

他力量漸漸恢複，也能再次恢複視力。隻是他的眼睛受損，不能見到強光。他隻好煉制了白绫蒙在眼睛上，這才算是可以重新打理宗門事務。

他發現在自己調理的過程中，仙門井然有序的運行着。他也明白，江澈桐爲了自己和仙門做了多少事。

自己喝下的每碗湯藥裏都有他的狐狸血，才會恢複的那麽快。

而也因爲長時間放血，江澈桐的身體虛弱了整整三年。

“澈桐是個好孩子，值得被任何人溫柔相待。”常齊說到這裏，意味深長的看向謝芫，“我爲魔界所傷，而澈桐也被魔界傷害多次。他多次救你于水火中，如若你還與魔界勾結，就是對不住江澈桐曾經對你的好。”

沒想到其中淵源如此多，但是怎麽聽都不像是慕承邺所爲。這些像是慕皓一做下的棋局，目的是激化魔界與仙界的矛盾。

謝芫咬着嘴唇思索一陣，緊接着辯解道：“常大宗主，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徒兒是被人假扮的。”

“如若你的徒兒真的無辜，你也不會有這種表情。”常齊銳利的眼眸自白绫後投過來。

謝芫被說的無法反駁，隻能低下頭。

其實方才結界被破壞時，他第一時間趕來。見謝芫被竹葉蝶所救時表情平常，猜測出她應該是認識此人。

也許真的與仙界其他人傳言一樣，謝芫與魔界勾結。

謝芫腦子飛快旋轉，接話道：“魔界的人一直想要挑撥修士之間的關系，因此才會選擇假扮成徒兒的弟子。他們的眼神貪婪，因此弟子一瞬間認出……”

“也許是這樣。”常齊不疾不徐拆穿她，“但你明顯認識竹葉蝶的主人，由此看來，慕承邺并不無辜。”

這樣說着，他伸出手來道：“給我一枚通訊靈符，與雲大宗主聯絡一下，試探試探慕承邺到底是不是魔界的人。”

“師尊什麽都不知道！”謝芫焦急道。

常齊冰冷的目光掃過來，道：“謝宛童，難道你早就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不過是幫着隐瞞？”

上一世的她被懷疑與魔界勾結趕出仙門，最後連累整個仙門覆滅。謝芫不敢多有狡辯，隻能擠出笑容，尴尬的摸頭道：“常大宗主，您可真會開玩笑。”

常齊的面容更加嚴肅，她知道自己再說下去隻能引起更多的懷疑，隻能歎着氣從懷中掏出通訊靈符遞過去。

她心中琢磨，怎麽給慕承邺通知一下别上當。

常齊捏着通訊靈符，默念咒語點燃後，那邊便傳來了雲逍遙的聲音。他瞥一眼謝芫，緩緩将方才自己所見之事叙述一遍。

雲逍遙聽着，一直保持着沉默。

“如此以來，雲大宗主可有什麽想法？”常齊淡淡的問道。

雲逍遙似乎在思考。半晌後才歎着氣開口道：“大體事情我算是了解到，但畢竟這慕承邺是我門弟子，所以還請常大宗主不要太多過問。”

此話一出，謝芫心中一沉，深呼吸來保持鎮定。

常齊冷笑一下，道：“聽雲大宗主的口氣，是準備包庇魔界中人？”

擔心師尊被刁難，謝芫打斷了雲逍遙的話：“常大宗主放心，我與師尊一定會被各大仙門一個滿意的交代，請給我們一些時間準備。”

“多久？”常齊咄咄逼人問道。

謝芫咬咬牙：“三天。”

常齊這才滿意，點頭道：“既然你們要抓魔界中人，就讓澈桐在我這兒多住幾天。等到魔人被抓，自然會将澈桐歸還。”

這等于是威脅。

謝芫心中不滿，但還是答應下來。她即可就要出發回去瀚海滄溟，臨行前請求見一眼江澈桐。常齊沒有過多阻攔，當即答應下來，隻不過讓趙淵之跟着。

他但靈魄在大殿的三樓一間空房間。

趙淵之引領着謝芫到了屋門口，叮囑她時間不要太長，自己則是等在門口。他明白二人有要說的話，自己不便打擾。

謝芫謝過趙淵之，走進了房間裏。此刻的江澈桐坐在桌子旁靜靜的看書，桌子上燭火搖曳，但是他卻沒有影子。

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在看到謝芫時溫柔的眯起眼睛，淚痣随着笑輕輕顫抖，如同快要落下的淚滴。

她歎了口氣，在桌子旁坐下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告訴他自己要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三天後才能接他回去。

江澈桐看出她似乎很爲難，但也清楚自己追問會讓她更爲難，因此語重心長的勸說道：“宛童，不要勉強自己。”

面對如此溫柔的話語，謝芫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吸吸鼻子，卻感覺到一陣冰涼的氣息傳來。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江澈桐溫柔的抱在了懷中。

就像是一個看透一切的大哥哥一樣，充滿着強有力的安全感。

謝芫閉上眼睛，心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