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紅色的婚鞋，深深潛入到土地之中。鞋面上還有血迹，并且邊緣已經損壞。其上滿滿的煞氣，但是卻看不到有什麽惡靈在操縱。

如此看來，方才巨大的聲響應該是出自這雙鞋子。

謝芫不敢輕舉妄動，對着成言招招手，壓低聲音道：“驅鬼驅邪這樣的事情，你們散人是不是特别擅長？”

“我是修士，不是法師。”成言臉色陰沉着回答。

都是凡人修煉法術，哪裏來的這麽多講究。

謝芫心裏想着，卻突然記起自己曾經也被人這樣問過。那時候她還是瀚海滄溟的内門弟子時，去齊州城捉鬼，被一群凡人圍着問東問西。他們有的甚至還想要他們幫着求雨之類的。

這完全就是誤解。

修士和法師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職業，雖然都是可以驅鬼驅魔，但是用的方法完全不同。而且凡間的法師，很多都是騙錢，根本沒有太大的力量。

因此，修士其實看不上這些法師，也讨厭被混淆。

謝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隻能擠出一個笑容來，到：“那麽散人師兄，這個鞋子被什麽操縱的？”

“這隻謝芫應該不是被惡靈操縱，而是怨念所爲。”成言分析道。

惡靈和怨念的操縱有些許區别。因爲怨念隻不過是重複着生前未完成的事情，最多是吓吓人。如果怨念消退，那麽所有的都會煙消雲散。

但是惡靈不一樣，他們吞噬凡人，心中的怨念更加強烈。如果不小心觸碰到他們曾經怨恨的事物，可能連命都丢了。

他們的怨念如果消失，會直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謝芫盯着謝芫看了看，托着下巴推測道：“如此看來，這是一隻女惡靈，還是要出嫁的那種。”

“不一定。”成言否認道，并且爲她列舉了幾種可能性。

可能有人喜歡這雙鞋子的女主人，但是被辜負了。在女主人出嫁當天，看着轎子從眼前過去，心中不滿直接跳到附近的湖中自盡。心中滿是怨念，因此将形态幻化成鞋子的樣子。

又或者是女主人與某位公子深愛，在出嫁不多久後二人因爲什麽原因分開。公子喪生時，就抱着這雙鞋子。他心中的怨恨入住到鞋子之中，最終變成現下這幅模樣。

謝芫額頭滿是汗珠的聽完這些叙述，一方面感歎現實生活比話本故事精彩，另一方面也佩服成言編故事的能力。

思索間，隐隐約約傳來一陣哭聲。謝芫皺着眉頭四處尋找聲音，最終目光定格在鞋子之上。

沒想到，這個鞋子周圍出現水迹，還在微微顫抖。她震驚的不知作何反應，畢竟她不知道原來鞋子居然可以哭泣！

謝芫對于這個現象似乎很害怕，還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躲在成言的身後。

他瞥一眼謝芫，面無表情道：“沒想到你還害怕這個。”

仙門的修士，向來見多了這種怪異的現象。況且謝芫是仙門小宗主，按理說對這種事更應該見怪不怪。

謝芫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解釋道：“我害怕這個東西是骨子裏帶的，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靈魄比較特殊，從出生起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五六歲時她在外面流浪，看到那些奇形怪狀的鬼怪都會被吓哭。

盡管那些鬼怪不傷人，偶爾會蹦哒出來吓她一跳，但是謝芫卻深深的恐懼着。有時候碰上比較壞的鬼怪，甚至還将她的東西直接丢出去惡作劇。

成爲修士後的謝芫，經常跟着其他人出去做人爲。她漸漸習慣了抓鬼怪和淨化惡靈，但是骨子裏對這種看不到實體的東西感到害怕。

成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安慰道：“它确實是鬼怪，但是力量很低，不是你的對手。”

聽到這番話，謝芫才長舒一口氣。她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鞋子，發現那淚水不是出自鞋子，而是從上面落下來。也就是說，不是鞋子在哭泣，而是有什麽穿着這雙鞋子，不過她看不到。

她心下疑惑，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成言。

成言捏訣幻化出一道通靈靈符貼在她的後背上，瞬間她就看到了鞋子上的怨念。那已經成爲了實體，是一位穿着紅嫁衣的女子，低着頭肩頭顫抖的哭泣。

“爲何我方才看不到她？”謝芫滿心疑問。

成言面無表情的解釋道：“你的内元金丹應該是無法運作，因此在進入瘴氣中後，暫時看不到這個怨念的實體。”

她的内元金丹是被結界包裹着，自然無法轉動。

對虧了成言給自己貼上靈符，她當即誠懇道：“謝謝你。”

成言沒有接話，而是圍繞着紅衣女子轉了一圈觀察，随後提問道：“你是什麽人，爲何在這裏哭泣？”

這女子隻顧着低頭抹眼淚，完全沒有要攻擊的樣子。聽到成言的問話，她吸吸鼻子道：“我，我叫做巧娘，是臨淄商賈家小姐的貼身丫鬟。但是……”

說到這裏，她擡起眼眸，一雙眸子竟然清澈無比，完全不像是鬼怪。她抿抿嘴，略微躊躇一下道：“我現在找不到家，也出不去這裏。”

怨念既然在這雙鞋子上，也就是說巧娘的身體在這片樹林之中，不是意外就是謀害。

謝芫皺皺眉頭，湊近巧娘，問道：“你是如何遇害的？”

巧娘再次低下頭，手指揉搓着身上的紅色嫁衣，小聲道：“我實在成親的路上遇到歹徒。”送親的隊伍進入到這裏時，遇到了山匪。

和她推測的差不多，謝芫接着道：“你還記得自己過去家在什麽地方嗎？”

巧娘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歎了口氣，道：“我記得應該在臨淄那一代。”

又是臨淄。

謝芫看了一眼成言，随後伸出手去試探巧娘的身體，手輕松穿過去。也就是說，巧娘與傀儡事件沒有任何關系。

她想着既然和自己沒有多大關系，也就不在意。她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的巧娘哽咽道：“還差那麽一點兒就能見到我的相公，沒想到最終天人兩隔……”

确實很惋惜。

謝芫心中感歎。

巧娘繼續自語道：“後來聽說他消失在無名湖中，真的很想再見一面。”

無名湖，消失？

謝芫停下腳步，嘴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盡管認爲不會這麽湊巧，但是她卻總感覺巧娘與汲王也許有某種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