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芫頭轉過去看向巧娘,她還在低頭自語,嘴裏嘟囔的幾乎聽不清。她皺皺眉頭,裝作無意的問道:“你口中所說的男子,可記得什麽面容?”
聽到問話,巧娘擡起頭來看過來。她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是最後到了嘴邊又吞下去。躊躇了好一陣,她最後搖搖頭,歎息道:“我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在樹林裏待了多久,就連自己在什麽地方住過都不記得。她印象中自己被人叫做巧娘,在大戶人家做侍女。
後來她與一落魄書生相戀,告知小姐自己的情況,便被允許嫁過去。而且小姐也感激她跟自己這麽長時間,因此爲她籌辦了嫁妝。
花轎搖搖晃晃出發,向着齊州城而去。她坐在其中,看着身上的紅色衣裙跟着一同擺來擺去,心中滿是期待。她的兩根手指攪在一起,帶着緊張。
馬上就要成爲朝思暮想情郎的新娘,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隻是沒想到,因爲出自大戶人家的花轎,竟然引起了山中土匪的注意。他們劫持了轎子,并且還對貌美的巧娘生出了歹意。
巧娘明白在此無法逃脫,也不想失身于此,秉持着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的原則,消香玉隕于此。
她恨,也怨念着自己的經曆。
身體在樹林裏飄蕩,靈魄也無法離開,竟然成了林子中的惡靈。而她的怨念也分離出來,寄在鞋子上不肯散去。
“我不知道飄蕩多久,在樹林裏遇到了他的書童,告知我他在湖水裏化作了惡靈。他們家的公子,在得知我被被害的當天,就投湖自盡。”巧娘說着,眼淚落下來,産生道,“據說他投的,就是樹林外的無名湖,那是我們二人經常會面的地方。”
謝芫聽着她的說法,越來越相信汲王可能就是那個書生。畢竟那麽多相似的地方,絕對不是巧合。
她拖着下巴略微思索一下,轉轉眼珠道:“如果再次見到他,你會想起來嗎?”
此話一出,巧娘的眼眸閃爍一下,期待滿滿的看着她,問道:“你會帶我出去?”
“當然。”謝芫眯着眼睛回答。
巧娘立刻抹抹眼淚,跪倒在地,擡袖道:“多謝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既然我都是你的恩人了,是不是可以告知我,你的情郎叫什麽嗎?”謝芫似乎很爲難,“我似乎認識你那位情郎,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需要有人喚醒他。”
巧娘猶豫了一下,緊接着又低頭垂淚道:“在這裏待的時間太久,什麽也不記得。”
果然如此。
謝芫心中明了,捏訣将一枚符箓直接貼在巧娘的額頭上。法力釋放出來,她整個身體顫抖起來,不一會兒面容也開始扭曲,最終呈現處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容。
她似乎不解,咬牙半晌怒吼道:“你什麽意思?!”
謝芫聳聳肩膀,不屑道:“真不知道是說你聰明呢,還是太過性急呢?明明前面演的我都快相信了,偏巧最後着急,讓我看出破綻功虧一篑。”
一直觀察情況不說話的成言,此刻悠悠開口道:“此怨念已經形成惡鬼。”
“是的。”謝芫目光淩厲的看着巧娘,“這樹林裏的惡靈恐怕就是巧娘的靈魄,因此才會讓怨念都成爲惡鬼。如果沒有人幫忙,她永遠無法從這裏逃脫出去。方才她故意裝可憐,不過是想要離去。”
巧娘,作爲怨念于無法見到情郎就死去的惡靈,聽聞謝芫要帶她出去見情郎,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關心自己是不是可以出去了,由此可以看來她怨念的并不是這件事。
而且最值得懷疑的,便是她忘記了情郎的名字。
如若真按照她所說,怨念形成的原因是因爲情郎,那麽定然會将他記得清清楚楚。如果像汲王那種現象,肯定會連自己的身世和名字都忘記了。
聽着謝芫的推理,巧娘周身的煞氣越來越濃烈。她龇牙咧嘴,卻無法掙脫開符箓的束縛。她憤恨不已,繼續吼道:“在一個地方困了幾百年的痛苦,你能理解嗎?!”
她怨念的是無法離開。
“但是你出去,就會滿足心中的怨念嗎?”謝芫反問道,接着繼續解釋“惡鬼去凡間,必須靠吃人爲生。隻要你出去,就是整個齊州城的災難!”
巧娘突然冷笑起來,一雙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恨意。她捏緊拳頭想要掙脫,但是最終都無法解開這小小的符箓。
惡鬼也好,惡靈也罷,隻要是有了怨念,就再也不能成爲人。
謝芫捏訣幻化出一道淨化符箓,對準她的額頭。隻要這枚符箓落下,她就會魂飛魄散。她盯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既然你這麽痛苦,不如就此結束生命。”
“數百年我還沒出去看一看!”巧娘不甘心的大聲喊道。
謝芫閉上眼睛,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将符箓貼在她的額頭上。她就這樣滿是怨恨的瞪了一眼謝芫,最終煙消雲散。
随着她的消失,樹林裏的煞氣隻是消散了一小部分,瘴氣依舊濃烈。
謝芫推測,巧娘的惡靈一定更加厲害,隻是還未現身。
看着面前的一切,成言瞥一眼謝芫,随口問道:“接下來可能更危險,你确定不離開這裏?”
他知道她可以瞬間移動離去。
“我這好不容易從魔尊那裏請了假,怎麽可能直接灰溜溜的回去?”謝芫堅定的說道。
她與魔尊定親的事,成言略有耳聞。本以爲隻是無稽之談,如今從謝芫嘴裏聽到,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清冷的眼眸低垂下去,最後淡淡的吐出一句:“你們兩個感情真好。”
“要不是他追的緊,我可能還不願意呢!”謝芫昂起頭道。每次提起魔尊,她眼神中滿是溫柔。
她沒有注意到,成言的神情變化萬千,最後歎着氣甩了一下袖子繼續向前走。
謝芫眉頭緊皺,對于他的突然冷漠忽然想起了慕承邺。她的心下一緊,偷偷瞄了一眼成言。
她在心裏犯嘀咕,這個成言該不會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