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常齊都還記得當初自己收江澈桐爲徒的情景。
那天的雪下的非常大,好像要把整個輕瓊冷絮淹沒了一樣。那時候他們仙門并不景氣,雖然收了不少弟子,但是成器的卻很少。
他甚至都爲這件事犯過愁,實在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收徒的眼光不行,還是教授他們法術的本事不對。
郁悶的他準備去别的仙門請教一番,誰知道剛出了輕瓊冷絮大門,就遇到了一位孩童。
那孩童看上去也就是七八歲的模樣,一雙眸子生的清澈好看,看向人的時候溫柔似水。最讓常齊印象深刻的便是右眼處的淚痣,就像是快要落下的淚滴。
他忍不住想要低下頭詢問孩童要不要加入仙門,卻被他輕巧的躲了開去。他似乎在逃避着什麽,匆匆忙忙的向着遠處跑去。
常齊疑惑的想要追着孩童而去,身邊這時候掠過幾個仙門的修士。看到他們的校服,常齊一下子認出來是坤輿洛澤的弟子。
傳聞他們爲了提升法術,專門捕殺妖怪來吞噬。
雖然這件事在仙界明令禁止,但是誰也不想得罪其他的仙門,也就隻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手上的靈符飛過去,竟然針對的是方才那個孩童!
常齊顧不得其他,打出去一道法陣擋在了孩童的面前。并且在修士們準備進行下一輪攻擊的時候,他直接擋在了孩童面前。
幾個人瞬間認出他是常齊,都畢恭畢敬施禮。
常齊笑盈盈的問道:“幾位可是要對這個孩子動手?”
“回常大宗主的話,我們抓的不是孩童,而是一隻狐妖。”爲首的男子開口道。
這下子讓常齊疑惑了,再次問道:“這隻狐妖可是犯了什麽錯?”
爲首的人略微一躊躇,接着道:“并沒有,而是我們要吞噬他的妖丹提升法力。”大概是覺得自己說這句話太像反派,于是又補充道,“狐妖本來就是壞的,被我們仙界抓住也是應該的。”
常齊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既然你們能吞噬,我也能吞噬。這個不如就留給我,如何?”
大宗主一開口,就算修士們再有不滿也不行,畢竟人家實力擺在那裏,誰也動不了。爲首的修士歎了口氣,認命一般道:“常大宗主随意。”
說完,他對着身後的修士們揮手示意離開。其他的修士們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最終在看不到孩童的位置才捏訣消失。
孩童看嗎幾個修士走了,又來了一個要吃自己的,頓時害怕的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常齊轉過頭來,微微低下身子伸手摸摸他的頭,安慰道:“你放心,我不吃你,但是你要成爲我的弟子才可以。”
孩童有些反應不過來,瞪着大眼睛沒有說話。常齊則是眯起眼睛,道:“仙界還從未有過收妖怪爲徒弟的先河,這次就讓我來開吧。”
“你,你真的不吃我?”孩童開口,是稚嫩的聲音。
常齊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孩童似乎放心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緊接着,常齊靠着孩童更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江仇,字澈桐。”孩童很認真道,“爸爸媽媽說,這是一個蝴蝶妖怪給我取得名字,希望我像梧桐樹那樣茁壯,眼眸永遠澄澈。”
常齊皺皺眉頭:“既然如此,爲何叫仇呢?”
江澈桐得眼眸裏閃過一絲寒意,緊接着奶聲奶氣道:“因爲父母希望我将仇恨希望,所以才會這樣說。”
這下子常齊有些震驚了,這種家破人亡的狐狸,明顯是會被仇恨沖昏頭腦,怎麽還有人會選擇忘記仇恨?
他略微思索一下,忍不住問道:“你會報仇嗎?”
“不會。”江澈桐振振有詞道,“哥哥說過,仇恨會讓人活的不快樂,所以讓我放棄。”這是慕承邺當初勸誡他的話,在面對常齊的時候江澈桐活學活用。
常齊欣慰的直點頭,有一種要把江澈桐現在帶回家的沖動。作爲大宗主的自覺讓他冷靜下來,依舊保持着高冷的姿态,淡淡的問道:“你是否願意成爲修士?”
這下子輪到江澈桐驚訝了,他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半晌後才問道:“你是說,想要我成爲仙人?”見常齊點頭,又忍不住道,“可是我是妖怪啊!”
仙門當中修士都是凡人,幾乎沒聽過什麽妖怪。
常齊不緊不慢道:“妖怪和人都沒有什麽區别,關鍵是看他有沒有向上的心。不管是人還是妖,有了邪念就是會堕入魔道。但是隻要想着去幫助别人,總有一天會成爲仙人。”
江澈桐的眼眸閃爍,最終隻能裝作沒有聽懂。
但是常齊卻不在意,眯着眼睛伸出手來:“跟我回去吧,到了仙門你就什麽都理解了。”
江澈桐不再猶豫,牽住常齊的手一步一個腳印的回去了仙門。
積雪很厚,兩個人的腳印交疊在一起,就如同之後的命運一般糾纏。
後來常齊教給江澈桐許多的法術,對待他與凡人無異。他很有天賦,學起法術來也是得心應手。
但是因爲他天賦異禀,也在同門之間也遭到了嫉妒。
好在江澈桐似乎很溫柔,無論是什麽情況都能一笑置之。常齊甚至還在想,可能以後仙門裏第一個飛升的就是他。
那時候的他不知道,江澈桐得不計較隻是表面上的。所有人都進不了他的心裏,包括一直照顧他的師尊。
他可以陷害任何人,也可以利用任何感情,隻要他想。
常齊在聽到謝芫說的那些之後,總覺得自己對于之前的事情認知産生了偏差。他不知道究竟什麽是錯,什麽是對。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江澈桐會不會對什麽人動過感情。緊接着,他的眼前就會浮現出謝芫的模樣。
江澈桐在謝芫在的時候,溫柔才會直達眼底。
前些時日,常齊整理江澈桐屋子的時候,看到了一枚破碎了又被重新粘好的玉佩。那是一枚蝴蝶玉佩,不知道爲什麽他似乎很珍惜,又似乎很讨厭。
他把蝴蝶玉佩收到自己的房間,但是第二天就消失了。
他不明白,一個破損的玉佩對江澈桐到底有什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