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煞氣，還是結界，都是由惡靈組成。四周昏暗無比，還能清楚的聽到惡靈發出的嘶吼聲。

江仇擡起手來，一隻惡靈頓時幻化成爲長劍落入他的手中。

謝芫隻能從發間抽出化靈簪，捏訣護在身前，腳步緩緩的向後移動。江仇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悲傷，讓謝芫跟着心痛。

突然，江仇手中的長劍飛了過來。謝芫用化靈簪頂住，将長劍彈飛出去。而沒想到，此時她的身後竟然出現了一條藤蔓。

“居然學會了偷襲！”謝芫咬牙道，将手中的化靈簪抛向空中。

化靈簪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繞了個彎之後，直接穿透了藤蔓。謝芫趁機掙紮出來，匆匆忙忙跑到另一邊。

江仇冷笑，淡淡道：“在咱們戰鬥期間，仙界可能已經快要被颠覆了。”

“你又做了什麽？”謝芫捏緊化靈簪，心中既無奈又憤怒。

他面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輕輕揮手。空中的煞氣凝聚，很快就呈現出了仙界的影像。

如今六大仙門被黑氣團團包圍住，天空中烏雲密布，風裹着惡靈在遊蕩。隻要江仇一聲令下，惡靈就會凝聚起來攻擊仙門的結界。

不少大宗主爲了預防結界被撞開，則是凝聚力量固定結界，小宗主們帶着修士們尋找安全的地方躲藏，隻是諾大的仙門卻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到底要幹什麽？”謝芫瞪起眼睛問道。

江仇的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淡淡道：“我從一開始就想過要颠覆三界，如今歸來，目的是讓你助我一臂之力。”

謝芫吐出兩個字：“做夢。”

“但是你卻真的幫助我獲得了現在的力量。”江仇說着擡起自己的手，他的背後突然出現了一道翅膀，而那卻是之前奇天所擁有的！

被徹底震驚的謝芫，半晌後才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仇看着自己手掌中源源不斷的煞氣，不緊不慢的解釋道：“隻要我的肉身消散，就可以将奇天和十二法器的力量融入進我的身體裏。”

當時的江仇以爲需要借助法陣的力量，不曾想，在謝芫誤打誤撞之下居然成功了。

他的眼眸看向謝芫，泛着通紅的光芒。因爲在他心中的恨強烈，現在已經堕落成爲惡靈。

謝芫意識到什麽，忍不住斥責道：“你成爲惡靈就無法投胎，這樣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江仇面無表情道，“三界颠覆了，我爲何要去投胎？我要看着三界如何滅，還要看着三界的人怎麽痛苦！”

謝芫握着化靈簪的手顫抖起來，咬着牙道：“那些愛你的人是無辜的！”

無論是常齊還是趙淵之，他們都是信任着江仇的。就算如今江仇如此仇恨仙界，他們還是希望謝芫能夠讓江仇安安穩穩的去投胎。

前幾日，常齊爲了這件事還特地前來找謝芫。

不知道是否因爲江仇的背叛，常齊比平日瘦了許多。他素白色的衣衫襯的一張臉慘敗，看上去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他似乎很疲倦的樣子，強打着精神施禮後，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他希望謝芫幫助江仇去投胎。

這個要求出乎謝芫的預料，畢竟他的眼睛就是江仇所爲。她看着常齊的神情，推測他此刻所想，半晌後才開口道：“江仇可能已經堕落進惡靈，如果吞噬了凡人，就要面臨魂飛魄散。”

其實這也是江仇的選擇，爲了心中的目的傷害無辜的人，卻從來也不會感覺到愧疚。

當初謝芫以爲江仇會回頭是岸，沒想到卻策劃出更加狠毒的計劃。如今的她都沒有信心能喚回他心中的善良，自然不甘貿然接受。

見她猶豫的樣子，常齊卻鄭重其事的鞠躬，誠懇道：“拜托了仙尊，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吞噬凡人！”

“爲何你要執意救他？”謝芫不免疑惑的問道。

常齊擡起頭來，堅定的看着謝芫，道：“因爲他也很痛苦。”

這段時間常齊想了很多，從初遇道如今的情景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明白了江仇的痛苦和掙紮，特别是在看到蝴蝶玉佩消失的時候，更是明白那是殘存在他心中最後的善意。

而能夠将他善意喚回的，也就隻有謝芫。

謝芫與常齊對視，看着他被白绫遮住的隐約眼眸，心中有些糾結。他的眼眸很漂亮，在半透明的白绫後也是那麽的耀眼。

既然他都能選擇原諒，那麽謝芫也不好說什麽。她緩緩站起身，扶住常齊的肩膀，道：“那我會盡力。”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謝芫忍不住去看輕瓊冷絮的位置。

常齊堅定的支撐着結界，而趙淵之組織所有的修士退到冰雪湖的位置。他們沒有人怨恨，隻是滿心期待一切快些結束。

“歐石楠，常大宗主和淵之師弟都在等你回去！”謝芫在心中的念頭百轉千回後，終于喊出來他早已經遺忘的名字。

江仇本想要攻擊的動作頓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謝芫，問道：“你喊我什麽？”

謝芫毫不猶豫接着道：“歐石楠，近百年的仇恨，你也殺了那麽多人，爲何就不能放下呢？”

他與謝芫對視，看着她眼眸中閃爍的光芒帶着一絲心痛，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其實他每天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每次看到那些消逝的生命，他總是問自己，爲何不能放下心中的仇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握着手裏的玉佩，也在一遍遍問自己，爲何不能放下執念。

但是這些都會在他想到家人在眼前化作青煙的樣子時煙消雲散，他會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繼續接下來的任務。

如今，面對着問出他心中糾結的謝芫，他竟然有一瞬間的動搖。

“謝芫，你爲何叫我歐石楠？”江仇問道。

謝芫眼睛一眨不眨道：“因爲你本來就是歐石楠，無論是否僞裝成江澈桐，内心都是歐石楠。你忘記自己太久了，難道就沒想過自己内心真實的想法嗎？”

聽到這句話，江仇整個人顫抖起來。周圍的惡靈也嘶吼着，景象開始出現崩塌。

“我沒有錯！”江仇嘶吼着，面容開始在江澈桐和歐石楠的模樣間切換。他好像是歐石楠，好像是江仇，也好像是江澈桐。

他不甘心僞裝成這麽多人，連自己的心也忘記了。他懷念被歐石楠的日子，那時候的他照鏡子還不會感覺到陌生，也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