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快速的崩塌,惡靈的嘶吼聲帶着絕望和不甘。
謝芫仿佛被這種情緒感染,隻能捂着耳朵來保持冷靜。隻是還未穩下來情緒,她已經置身于一片廢墟中。
這裏天空是昏暗的,到處都是遊魂在飄蕩。
在煞氣掩蓋的樹林之中,是隻有十四五歲的歐石楠蹲在一個土堆旁。他的身旁站着一位模樣普通的姑娘,那姑娘身上的衣衫破損,一雙眼眸中沒有了神采。
謝芫意識到這是歐石楠的過往,忍不住靠近一些。她看清楚了土堆上插着的木牌,牌子上用血刻着“歐家父母之位”。
原來,這是歐石楠他家人的墓。
他的神情看上去很落寞,眼角的淚珠還未幹。他伸出手來摸了摸土堆,小心翼翼的問道:“阿離姐姐,爹爹和娘親真的去冥界投胎嗎?”
“可以的,我的爹爹和娘親也去了冥界。”阿離有氣無力的說着,仿佛失去了靈魂一樣,“它們沒有做過壞事,肯定能夠投胎去個好人家的。”
歐石楠揚起臉來,稚嫩的面龐上都是悲傷。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爲何,爲何他們沒有做過壞事,到頭來還是被仙人殺害了呢?”
在他當時的認知裏,仙人隻會對付惡靈。對于他們這種無辜的妖怪,向來是寬容的。
阿離看着歐石楠,淡淡道:“不是所有的仙人都是好人,仙人不一定就會去做好事,明白嗎?”
這對于還未成年的歐石楠來說,根本無法理解。他手指抓住一捧土,看着砂石在自己手指尖滑落,不甘心道:“我不會原諒這些仙人。”
阿離沒有說什麽,手拍了拍歐石楠的後背深深歎了口氣。
緊接着,謝芫眼前畫面開始消散,不一會兒她就置身于大街上。
歐石楠在前面狂奔,後面幾個仙人追着他,臉上滿是貪婪。他不像是江澈桐那麽走運,此時沒有人來營救他。
他腳下一滑,猛然跌倒在地。眼見着追他的人就要趕上來了,歐石楠害怕的閉上了眼睛。他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能見到爹娘就好了,說不定能夠跟他們投胎到一個地方。
還在胡思亂想,一雙手從後面把他拽起來,随後将他整個身體推了出去。
他疑惑的睜開眼,就瞧見阿離擋在自己的身前。她瘦小的身體與幾個貪婪的仙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眼眸中熄滅的光芒此刻卻在燃燒。
她微微側過頭來,喊道:“快跑啊!”
“阿離姐姐!”歐石楠叫嚷着要迎上去,卻被阿離用結界完全攔住了。
那些修士大概沒想到這隻狐妖竟然會使用結界,都觀察着阿離。而阿離也在這時候轉過頭來,看着歐石楠再一次道:“我一直把你當作親弟弟一樣,如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能保護你的時間到了,接下來的日子你自己走!”
“可是……”
“快走!”阿離大喊着打斷了他。
歐石楠的眼眶中滿是眼淚,轉過身向着不遠處奔跑而去。他聽到稀裏嘩啦結界破碎的聲音卻沒有回頭,一直奔跑到一間破舊的屋子裏才停下來。
他說服不過自己,從窗口向外望去,就發現阿離被那群修士抓住。一個人直接用劍刺穿了她的胸口,順勢挖出了她的妖丹。
阿離痛苦的咬着嘴唇,向着歐石楠奔跑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沒有他的身影時,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最後變回一隻雪白的狐狸。
修士們将它随手丢在地上,也沒有執着去找歐石楠,而是興高采烈的轉身走了。
确定那些修士都走了,歐石楠才跑去抱住了阿離的身體。他回到了樹林裏,與自己的父母埋在一起。
爲了挖土,他的兩隻手都布滿了鮮血。他毫不在意,隻是眼淚卻一滴滴落入土堆裏。他的心中滿是仇恨,咬着牙一遍遍說着:“我要報仇。”
歐石楠不明白,爲何什麽也沒做會落得這種田地。他恨一切,恨不得将所有的毀滅了。
周圍的影像消失,江仇冷冰冰的看着謝芫。那些折磨了近百年的仇恨,如今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了謝芫面前。
他不期待被同情,而是希望借此喚醒謝芫心中的恨意。
謝芫心疼的想要去擁抱江仇,但是還未靠近,整個人就被彈飛了。
他的身體突然開始扭曲,所有的惡靈都向着這邊湧來,将他素白色的衣衫變成了黑色,也讓他的身體變得高大無比。
那些惡靈嬉笑着,最終在他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頭顱。它們眼睛泛着紅色的光芒,還帶着貪婪的眼神。
江仇淡淡的開口道:“謝芫,跟我一同去颠覆三界吧,我知道你也恨!”
“我再說一遍,我不恨。”謝芫不耐煩道。她猛然跳起來,捏訣用靈符托着自己的身體,來到江仇的眼前。
她看着就算成爲惡靈,眼角的淚痣還在顫抖的他,無奈的歎了口氣道:“爲何,到了最後你還是不肯變回你自己的模樣?”
“不用你廢話!”江仇猛然擡手,那些惡靈就形成一把利劍刺過來。謝芫側身卻沒有躲開,被從天上打了下來。
她好不容易落地,卻吐出來一口血。她心中暗自琢磨自己一作戰就吐血,将來肯定會貧血。
想法還未落下,惡靈形成的長劍就要再次落下來。
謝芫雙手舉在身前抵擋,隻是那些惡靈一靠近就會開始嘶吼,聲音震耳欲聾。她的心神不定,法陣開始出現動蕩。
就在法陣快要消散的時候,無數的竹葉蝶出現,擋在了她的面前。惡靈的嘶吼聲突然停止,謝芫立刻一個翻身出了惡靈的攻擊範圍。
剛剛站穩,她的鼻尖處便傳來一陣清香。她轉過頭去,就看到一身玄色長衣的慕承邺站在不遠處。
他身上的衣衫翻飛,無數的竹葉蝶環繞在他的身邊。他緩步走過來,如同天神降臨。他伸出手來,一把抱住謝芫的腰肢,跳到了半空中。無數的竹葉蝶形成了階梯,墊在他的腳下。
他溫柔的笑着,看着謝芫道:“芫芫,接下來交給我吧。”
“我……”
她後面的話還未來得及出口,就被慕承邺的唇堵住。
那個吻溫柔纏綿,讓謝芫心中的悲傷一瞬間消散。她突然感覺,無論發生什麽,隻要兩個人還在一起,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