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觀後山，劍無涯懶洋洋的依靠在古松之下，充滿成熟氣息的臉頰上胡茬唏噓，他滿是故事的眼眸淡然的望着遠方，輕聲道：“易凡，你學劍是爲了什麽？”

易凡：“。。。。。。”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裏坑，裏坑内有水，水裏還有釘，掉裏就沒影兒。

仗劍走天涯？

怕不是剛下山就要沒收管制刀具，被請去喝茶吧。

一劍誅神佛？

好中二，再說人家神佛招我惹我了，動不動就滅了人家？

劍是殺人技？

拉倒吧，寶強哥的台詞我可不能搶，再說老子連隻雞都沒殺過。

興趣愛好？證道長生？實現人生的自我價值？

到底該怎麽回答才好，這可是絕世機緣啊，萬一錯過哪怕再去跳崖都後悔莫及的。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很快，易凡急的冷汗直流，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一個好的答案。

足足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望着便秘一樣滿臉糾結的易凡，劍無涯感覺自己的腿有點麻了，腰有點酸了，牛欄山的後勁也上來了，山風一吹，有點暈。

劍無涯很想蹲下來歇一會兒，可我現在是絕世劍仙，是隐世道門大師兄，高來高去的那種，怎麽可能那麽沒形象的蹲在地上休息？

“哎！”

劍無涯重重的歎了口氣，裝作滿臉失望的樣子提醒易凡。

易凡陡然驚醒，有些慌亂，脫口而出道：“我，我學劍純屬愛好！”

“就這？”

“呃，降妖除魔！”

“低級！”

“那，那是行俠仗義！”

“無聊！”

“天下第一！”

“出息！”

易凡快哭了，絞盡腦汁，說一句人家否定一句，小說裏面不是我一張口，人家就驚爲天人，而後将自己奉爲絕世天才，傾盡資源培養，最後出山一路裝哔帶閃電，走向人生巅峰嗎？

這是哪裏出了問題，難道是我墜崖的姿勢不對？

“小師弟，你在紅塵太久，道心渾濁，想要成就劍道怕是難了。”

劍無涯趕忙趁機站直，緩緩轉身，下意識的拔出酒塞就要抿一口，可那刺鼻的酒氣一沖，頓時胃中一陣翻騰，差點忍不住一口吐出來。

幸好這幾年在景區行道的功夫沒有白費，劍無涯強行忍下胃中的不适，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易凡心若死灰，暗道這次估計真的跪了，一個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這絕世機緣就要眼睜睜的在面前溜走。

“也罷，你說不出來，其實不是你不懂，而是你缺乏積累罷了！”

劍無涯畢竟自幼練劍，身體素質不一般，此刻已經恢複了不少，他厭惡的撇了一眼酒葫，随手系在腰間，雙手負後，眺望遠方，緩緩說道：“其實，你說的也不算全錯。”

“隻有極于情，才能極于道，你不愛劍，自然也别談劍道巅峰！”

“師兄擅長天罡蕩魔劍法，本就是降妖除魔，你說的也沒有錯！”

“劍修自當勇猛精進、不畏強權，路遇不平拔劍相助，對道心有益，又有何不可？”

“至于天下第一，身爲劍修，這點信心都不敢有，還不如回家種地去！”

易凡恍然大悟，高人就是高人，大師兄簡直太穩健了，我随口胡謅他都能說的頭頭是道，看來劍道果然博大精深，我以前在小說上看到的還是太過膚淺了。

“行了，不難爲你了，師兄這套劍法極爲玄奧，悟性高深者，或許三五十年能有師兄的一半成就，悟性不佳、資質低劣的嘛，或許也能強身健體！”劍無涯轉過身來，目光炯炯，看的易凡心中忐忑。

“爲了防止誤傷，師兄不施展法力，先教你天罡步法，但凡有點悟性，十年也能有所成就才是！”

“十年？”

易凡張大了嘴巴，這可不是仙俠世界，十年之後哥們多大了，萬一學不成，少掙多少錢啊。

劍無涯暗道不好，别吓跑了這孩子才是。

“區區十年而已，不說彈指一揮間，就算屆時你被逐出山門，世俗最快的男人都不及你！”

劍無涯暗自松口氣，不給這孩子點信心，差點就壞了師尊的大事。

“世俗最快的男人，大師兄，你果然是我大師兄！”

“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陽明、天回地轉履六甲、蹑罡履鬥齊九靈。。。。。。”

劍無涯踏罡布鬥，口念法決，身若蛟龍遨遊九天、又若清風徐來難以捉摸，忽而雷聲滾滾，忽而又狂風怒吼。。。。。。

不知何時劍無涯已然悄聲離去，隻餘下易凡目瞪口呆的望着地面一大串玄奧無窮的腳印怔怔發呆。

“呼，第一關總算糊弄過去了！”劍無涯一路狂奔，一頭鑽進白眉的房間，捂着胸口道。

白眉精神一振，連忙追問道：“咋樣，那小子願意學嗎？”

劍無涯又恢複了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信心滿滿的道：“掌門大可放心，我步法極快，隻留下腳印和口訣，無人指點之下，他就是看上一百年也悟不出一根毛線來。”

白眉聞言心頭一松，不過轉瞬間眉頭又是一皺，正色道：“也不要太過了，這樣吧，七天，七天之内你除了送飯不要跟他多說一句話，第八天再教他點真東西，不然他鬧着要走就不好了。”

劍無涯一想也是，便應了下來，回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哥們也就三兩三的量，這一晚上爲了裝哔，大半斤幹下去了，要不是體質強點，估計剛才就滾到山崖下去了。

第一天清晨，易凡一臉慘白瑟瑟發抖，鼻孔下面挂着兩道晶瑩剔透的清鼻涕也不自知，仍然望着那地上的腳印癡癡發呆。

劍無涯搖頭歎氣，給他身後生了一堆火，解開自己的長袍給他披上，默默的放下飯菜，轉身離去。

第二天，易凡身上又多了一床被子，迷迷糊糊的吃完了飯菜，又坐回去望着劍無涯的腳印默默不語。

第三天，易凡臉色發紅，似乎有點發燒，劍無涯于心不忍，輕輕運功爲他推拿祛除寒氣。

一連六天，易凡除了吃喝拉撒，幾乎都沒挪過窩，雙眼始終不離那看似密集雜亂無章的腳印。

這種勁頭，就連劍無涯都有些敬佩，當年自己要是有這種毅力學劍，哪怕是買不起靈石修煉法力，至少也能修到後天肉身大圓滿的境界了。

第七天，劍無涯慌了，易凡不見了。

“壞了，這孩子不會想不開跳崖了吧！”劍無涯大驚失色，慌慌張張的來到崖邊東張西望。

冷不防，頭頂傳來一道悶雷之聲，吓得劍無涯一激靈，隻見一道矯健的身影，順着高聳入雲的古松疾步而下，不過眨眼之間就穩穩當當的落在自己面前。

定睛一看，正是易凡。

易凡一臉憔悴，然而雙眸卻炯炯有神，他一把抓住劍無涯的雙手，興奮的大呼小叫道：“大師兄，大師兄，師弟幸不辱命，已經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