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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裏外面陡地響起凄厲的号角聲,諾其阿一步躍到大帳邊,便看到親衛已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将軍,不好了,不好了,大隊敵人來襲!”号角聲中,營裏的士兵全都動了起來,頂盔帶甲,給戰馬佩戴鞍具,一片慌亂。
諾其阿臉色煞白,來得好快。看了一眼剛剛前來的公主納芙,隻覺得天都要快塌下來了。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問道:“多少人馬?”
“最少有一萬以上!”親兵也是打老了仗的角色,憑着遠處激起的煙塵,便大緻判斷出人數的多寡。
“走,我們去看看!”諾其阿邁開大步,向哨樓奔去,爬上哨樓,遠處的騎兵已是清晰可見,鎮北軍軍旗和一面呂字将話正在迎風招展。“是呂大臨!”諾其阿的心更冷了一份,呂大臨是邊州老将,經驗豐富,對草原各部極其熟悉,是一個極爲難纏的對手。
對面的騎兵越發近了,萬千馬蹄敲打着地面,這邊竟也感到地面微微在顫抖。納芙從未見過如此陣仗,臉色都白了。
“諾将軍,要趕緊護送公主沖出去啊!”納芙的親衛隊長顫抖着聲音道。
諾其阿大怒,劈臉就是一鞭子,打得那親衛隊長直直地倒在地上,“你這個混帳,這個時候出去,找死嗎?我們這點人,便是全軍護送公主出去,也隻是對方案闆上的魚,你個王八蛋,誰讓你帶公主來這兒的,你等着大單于剝了你的皮吧!”
親衛隊長爬起來,抹一下臉上的血迹,道:“隻要能護着公主沖出去,便是大單于剝我的皮我也願意啊!”
諾其阿長歎一口氣,“你們保護公主去我的大帳,等着吧!”
特裏也沖了過來,“将軍,怎麽辦,我們守不住的,隻有兩千人馬,便是一字排開,連這上林裏的牆都站不滿啊!”
諾其阿想了想,“特裏,驅趕奴隸們來守城牆,讓他們站在牆上,我倒要看看,這些鎮北軍會不會連他們這些同袍一起殺!”
“是!”特裏匆匆地跑了下去。
鎮北軍已沖到了距上林裏數百步外,速度減緩,漸漸地停了下來,呂字大旗下,幾個将領模樣的人交頭接耳,像在商量着什麽,諾其阿知道,對方這是在讓馬緩氣,不需片刻功夫,狂風暴雨般的進攻便要開始了,回頭看向城内,幾堆狼煙已燃了起來,可是援軍什麽時候才會趕到呢?距離這裏最近的便是鐵牢關下的完顔魯了,便是連他也需要數個時辰才能趕回來,自己支持得了那麽長時間嗎?
“盡人事,聽天命吧!”諾其阿又看了看納芙公主離去的方向,實在不行,隻要能護得公主平安,便也夠了。
對面鎮北軍,呂大臨看了一眼簡陋的上林裏營牆,冷笑一聲,“如此城牆,可一鼓而下,那位将軍敢去第一個沖鋒?”
“我願意!”兩人同時叫了起來。卻是呂大兵和陳啓年兩人。
呂大兵在撫遠吃了大虧,這時雙眼冒火,緊緊地盯着對面的上林裏,狠不得立時躍馬而出,将那薄薄的城牆捅開,好好洩洩自己這些天憋在心裏的邪火。看到陳啓年與他相争,不由紅着眼道:“你一個小小鷹揚校尉敢和我相争?”
陳啓年一挺胸膛:“殺奴滅寇,不分官職高低,爲何不能争?”
呂大臨呵呵一笑,士氣可用,“過校尉,這一路行來,你部剪除對方斥候,已是立功甚多,就不必和呂參将相争了。”
陳啓年不滿地說了聲是。心想果然是親兄弟,這種立功的機會,立馬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自家兄弟。
這邊正商議着由誰進攻,上林裏營地裏卻出了亂子,呂大臨忽地發現對方營裏起了騷動,内裏殺聲震天,火光四起,不由看向陳啓年。
陳啓年精神一振,“呂将軍,我們的弟兄發動了,請馬上攻擊吧!”
呂大臨大喜,一揮手,“進攻!”
呂大兵一聲咆哮,一馬當先便沖了出去。
上林裏營地裏出了大亂子,其因便是特裏率了百多人卻趕奴隸們上城當肉盾。
三四千奴隸冷冷地看着特裏,卻沒有一個人動彈,特裏大怒,霍地拔出刀來,一步步逼近這些手無寸鐵的奴隸,“想作死麽?你,出來。”被點到的那個人猛地向後一縮,卻不肯聽話出列。
看到以往溫順的奴隸居然敢反抗,特裏頓時大怒,一躍向前,老鷹抓小雞般地将那人提了起來,擡手便一刀劈下。
人群裏的胡東一躍向前,單臂一架,擋住特裏的腰刀,手在腰裏一抹,已多了一柄長約數寸的小刀,哧的一聲便紮入了特裏的腰眼裏,同時大喊道:“老鄉們,這些蠻子要殺我們了,與他們拼了,外面我們的軍隊已經來了,沖出去就能活啊!”一邊狂喊,一邊用手裏的小刀沒頭沒腦地一通亂紮。
此時,胡東的同伴和事先聯絡好的一批人都同時鼓噪起來,奴營頓時大亂,有向回跑的,有向前沖的。也是活該特裏倒黴,他本領也自不弱,但萬萬想不到這些奴隸居然奮起反抗,再加上胡東是從調查統計司裏精選出來的高手,兩人一個蓄謀已久,一個猝不及防,一交手便送了性命。
看到百夫長被捅成了一個血人,那大漢兀自拿着小刀紮個不停,特裏的手下在一呆之後,紛紛拿刀執槍沖了上來,刀砍槍刺,瞬間便放倒了幾人。
“老鄉們,打倒他們,搶了他們的武器,不然我們全都得死!”胡東大喊,順手揀起特裏的腰刀,一個旋身,便又劈倒一名蠻兵。
“殺蠻子啊!”人群中爆發出如雷般的吼聲,數千奴隸一湧而上,頓時将百多人的蠻兵給淹沒了。
諾其阿手腳冰涼,看到營裏亂成一片,到處都是奴隸在奔跑,縱火,和士兵毆鬥,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的碰撞聲,忽然都消失在他的耳邊,一陣天旋地轉,他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在地上,旁邊的親衛一把扶住他,“将軍,你怎麽啦?現在怎麽辦啊?”
怎麽辦?諾其阿嘴角微微一扯,上林裏丢了。對方真是好算計,奴隸營裏想必也早埋好了釘子,就等着這一刻,眼下是顧不得上林裏了,能護得公主平安就上上大吉。
“召集所有我們還能召集起來的士兵,保護公主,我們沖殺出去。”諾其阿苦澀地道,原本死戰的決心因爲納芙的到來,已完全消失。
“是,将軍!”
呂大兵覺得很沒勁,因爲他正鼓足幹勁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上林裏的好幾座營門同時被打開,一批批衣衫濫縷的奴隸瘋子一般地沖出來,而那大開着的營門也爲他們省去了攻打城牆的時間,一馬當先沖進營寨的呂大兵沒有碰到任何有力的抵抗,精銳的白族精兵居然成了散兵遊勇,完全沒有碰到任何有組織的兵力,劈殺一陣,随着大隊人馬的沖入,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對手了。
諾其阿隻召集起了不到兩百人,其餘的人馬全被沖亂,不知去向。加上納芙的侍衛,他現在攏共便隻有三百人。“護着公主,我們沖出去,記着,即便我們死幹淨了,也要保護公主的安全。”納芙神情緊張,臉色煞白,她從來沒有經曆地如此兇險的場面。
諾其阿死死地盯着戰場,終于,他發現了一個空當,毫不猶豫,他立即下令:“走,沖出去!”數百蓄勢已久的人馬一聲呐喊,同時沖了出去,諾其阿緊緊地護在納芙身側,向外奔去。
呂大兵剛一懈怠,這一彪人馬便從他的眼皮低下一掠而過,熟悉蠻族的呂大兵立時便發覺不對,因爲這一批蠻兵雖然沒有打着将旗,但其中百餘人居然身着全黑的鐵制盔甲,這是巴雅爾的親兵,威震草原的龍嘯軍,這裏怎麽會出現巴雅爾的龍嘯軍,一定有一個重要的人物藏在這裏面。呂大兵一下子興奮起來,匆匆招集人馬,緊随着追下去。
而此時,正在呂大臨身邊百無聊賴地陳啓年忽地睜大眼睛,指着前面道:“呂将軍,那一批蠻軍好厲害,已經沖過了呂參将的陣形,呀,他們穿得好漂亮!”當然很漂亮,巴雅爾的龍嘯軍全軍都是這種鐵制黑色盔甲,清一色的制式武器,精選的高大戰馬。
呂大臨立即便發現了問題所在:“攔住他們,這裏邊有一個大人物!”陳啓年呀的一聲怪叫,高舉着狼牙棒,便沖了出去,他的幾百斥候兵個個嗷嗷叫着歸随其後,馬術之精良,不輸蠻族精銳。
受到王勇的影響,陳啓年現在也喜歡上了這種勢大力沉的威猛武器,這根狼牙棒比王勇的陌刀還要重上十數斤,但在身高超過一米九的陳啓年手中,舞起來便與一柄鋼刀沒什麽兩樣般。輕松得很。
陳啓年迎頭便撞上了這批精銳的龍嘯軍,虎喝一聲,狼牙棒舞得風車一般,直撞了過去,便是以龍嘯軍之精銳,也是擋者披糜,陳啓年完全便是靠一把蠻力,将眼前所有擋住自己的東西都一掃而空。
眼見陳啓年勇不可擋,諾其阿調轉馬頭,護着納芙便向另一側突擊,數十名白族精兵不要命地沖上來,四面圍着陳啓年狂砍亂刺,誰叫陳啓年跑得快呢,這個時候,他的部下才剛剛沖了過來。
這幫斥候可就沒陳啓年這般骁勇了,隻能堪堪擋住對手,但這對于諾其阿來說,也已經足夠緻命了,身後響起急驟的馬蹄聲,呂大兵追上來了。
等陳啓年一頓橫掃八方,泰山壓頂,将周圍清理幹淨時,霍然發現眼前居然安靜了下來,自己前邊不遠處,一名蠻族将領領着百多名蠻兵護着一個蠻族女子,而在他們的外圍,卻是呂大兵爲首的上千騎兵,圍成了一個圓圈。
“呀哈,翁中捉鼈!”陳啓年大喜。
“放下武器吧,不要作無謂的抵抗!”呂大臨策馬走到陣前。既然肯定有白族的大人物,他當然要生擒活捉,說不定以後便是對付巴雅爾的殺手锏,至不濟,也可以威脅一下巴雅爾嘛!
諾其阿絕望地看看四周,而他的士兵也正看着他,納芙卻撥出她腰裏那把鑲金嵌玉的彎刀,大聲對諾其阿道:“諾将軍,我們絕不投降,殺出去。”
諾其阿低頭,閉眼想了片刻,忽地驅馬而出,大聲道:“呂将軍,我是巴雅爾大帳下千夫長諾其阿,這裏有我們的公主納芙,如果你肯承諾公主殿下的安全,我們願意放下武器,否則,便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投降。”
“諾其阿,你這個軟蛋,我絕不投降!”納芙大罵,諾其阿黑着臉,沖着士兵道:“抓住公主!”
納芙?呂大臨大喜,久在邊關的他自然知道巴雅爾的這個女兒是如何的被寶貝,這下可真是發了。
“好,好,我以我呂大臨的人格擔保,納芙公主在我們這裏,仍将享受到公主的待遇。”呂大臨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得到呂大臨的保證,諾其阿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長槍,眼睛一閉,将長槍扔到地上,翻身躍下馬來,轉身吼道:“都下馬,扔掉武器!”百多名白族士兵默默地跳下馬,将武器扔到一邊。
納芙被兩名士兵牢牢抓住,兀自跳着腳大罵不休,伸腿亂踢兩個士兵,兩名士兵忍着腿,一語不發。
呂大兵大怒,策馬走到納芙跟前,“住手,你這個刁蠻的女人,要不是因爲你,這些兵本可以光榮的戰死,就是因爲你的存在,他們才不得已選擇恥辱地投降,你居然還好意思罵他們!”
納芙身體一震,高昂的頭無力的垂下,滿眼皆是淚水。
收拾了上林裏的殘局,一把大火将巴雅爾苦心屯集的無數物資焚毀一空,呂大臨揮兵隻撲撫遠城下。
撫遠城,完顔魯的攻擊一直沒有間斷,猶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雙方都殺紅了眼,從日出直殺到午後,撫遠城猶自巍然不動,抵抗一如既望的強烈。強度比地去幾天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完顔魯當然不知道,莫寒隐藏在軍門塞的五千青壯已秘密抵達城中,此時,他面對的是近萬守軍,如何能撼動撫遠分毫。
兩眼沖血,不停地調兵遣将攻城的完顔魯猶如一頭瘋狂的野獸,不住地咒罵着,怒吼着。
“左校王,不好了,不好了!”數騎從陣中直穿而出,奔到完顔魯的身邊時,幾匹馬同時口吐白沫,軟倒在地上,幾名騎士飛身躍起,“左校王,諾将軍命我們前來通報,上林裏遭到大批鎮北軍騎兵圍攻,而且,納芙公主也在哪裏!”
“什麽?”完顔魯以及聚集在他身邊的頭人都驚呆了,“上林裏怎麽會有鎮北軍騎兵?”
“不知道!”那士兵上氣不接下氣。
“上林裏怎麽啦?”完顔魯吼道。
“左校王,我不知道,我沖出來時,隻看見足有萬餘人的騎兵向着上林裏而去,隻怕,隻怕上林裏守不住了。”
完顔魯身體一陣搖晃,忽地便從馬上栽了下來。
原來如此!他忽地明白了過來。
蠻軍忽地在攻勢正猛地時候退了下去,退得毫無道理,城上的軍隊高聲歡呼,他們又一次打退了敵人的攻擊,隻有莫寒,蘇亦秋等人相視微笑,上林裏,得手了。
草原聯軍大營,完顔魯面無表情,将各部頭人一一遣散,命令他們立即率部撤離,現在形勢很明顯了,這裏就是一個陷阱,引誘自己将上林裏的駐軍一個接一個地調來,然後他們偷襲上林裏,但他們是從哪裏去的呢?完顔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但他知道,自己不用想了,上林裏丢失,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盡頭。
最後一部兵馬也被遣走,連白族的騎兵也被他命令撤退了,此時,他的身邊,隻剩下了數百名安骨部落的騎兵。
莫寒微笑着在城上看到草原各部惶然拔營,急急離去,一邊的王勇和姜奎迫不及待,“将軍,敵人要跑了,我們去追殺一陣,出出這幾天隻能被動挨打的悶氣。”
莫寒笑罵,“找死啊,敵人雖然退走,可那也是幾萬人啊,即便是怆惶而去,但也不是我們這點人吃得下的,慢慢來吧,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
“咦?”指着城下,“完顔魯怎麽沒有走?”對面的聯軍一部部離去,隻有完顔魯的大旗依舊飄揚。
“他無路可走了!”莫寒淡然道。
衆人看到對面的大營奔出數百人馬,隻奔城下,完顔魯披頭散發,帶着他的數百騎兵,直奔城下。
“他來尋死了!”蘇亦秋冷笑道。
“莫寒,有膽子下來與我決一死戰麽?”奔到城下的完顔魯怒罵道。
莫寒搖搖頭,“窮途末路,不過如此耳!”
“将軍,我出去滅了他!”姜奎大步向前。
“何必如此費勁!”蘇亦秋冷笑道,“來人,放箭,将這隻老狗給我射面一隻刺猬!”
看到城上探出的數千支弓,完顔魯慘笑一聲:“大單于,我對不起你!”舉起長槍,喝道:“安骨部落的勇士,随我沖啊!”
城上箭如雨下。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