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牢關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忙着收拾因戰争而支離破碎的城市,傷兵營裏人滿爲患,蘇亦秋忙得腳不點地,這些天來,他幾乎都沒有怎麽睡過,昔日那個風度翩翩的年輕大夫如今身上濺滿血迹,将長袍掖在腰裏,蓬頭垢面,但神情卻極度振奮,猶如打了雞血一般地在傷兵營裏忙碌着。陳啓年王勇秦虎三人又開始爲了補充兵員而争吵,三個人鬥雞一般狠狠對視,他們争搶的是這幾天在城防戰中幫助守過城的一批青壯,誰也不願讓着誰。而蘇亦秋将自己關在屋裏,開始思考,當然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路一鳴,他更忙了,百姓要安撫,房屋要修繕,秩序要維持,還要統計田畝,丁口,北境的大戶被他幹掉幾個後,都老實得很了,如今戰争大勝,便更老實了。
莫寒卻很清閑,完顔魯伏誅後,整個戰争他隻是在謀劃和指揮,甚至很多人都忘了,他們的都尉将軍是一名武道宗師了,戰後他便回到了他的都尉府邸,他隻想好好地洗一個澡,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
楊家嫂子端來一盆洗腳水,将雙腳深深地悶在水中,莫寒舒服地長籲了一口氣,終于可以緩緩了,這些天疲于奔命,自己心力交萃,但總算天從人願,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設想順利完成。下一步便是拿下鐵礦,然後自己又有了一年的發展時間,明年,再等着巴雅爾來吧。想必那時的自己會更加強大。
閉上眼,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進來,能自由進入他書房的隻有少數幾個人,除了劉一刀和秦虎外,便隻有蘇亦秋和清風了,便是陳啓年等人,也得先通報才行。
一雙柔軟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輕輕替自己按揉着,是清風。莫寒長長地伸個懶腰,清風的按摩技術很有一手,每每自己腰酸背痛之際,經她的妙手一按,立馬疼痛消失,莫寒有時也有些迷糊,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什麽的,怎麽就一下子不疼了呢?
清風永遠是那麽一副微笑的樣子,對所有人。
反手上去抓住正在肩上按揉的柔夷,很明顯地感到那嫩滑的手僵硬了一下,“清風!”
身後的清風不等莫寒再說什麽,便道:“将軍,北境來人了,事情很急,所以我趕緊過來找您。”
莫寒有些惱怒,每當自己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她總是能找到理由擺脫這個話題,“什麽急事一定要現在說嗎?”
“是的,這事很重要,必須馬上說。”清風堅持道,随即将自己的手從莫寒的手掌中輕輕地抽了出來。莫寒歎口氣,這算是拒絕麽?
“什麽事,你說吧?”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清風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紅暈,莫寒實在是不明白這個女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難怪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哪裏傳來急信,她埋在軍府和州府裏的釘子同時得到一個消息,蕭遠山很可能要對将軍下手。”
莫寒啊了一聲,“現在?”
清風點點頭,“我無法判斷這件事情的真僞,按理說蕭遠山不大可能在這個時節冒大不韪對将軍下手的,畢竟是将軍以一支孤軍吸引住了完顔魯的全部軍力,這才有上林裏大捷。這個軍功是誰也掩蓋不了的。”
莫寒陷入沉思,可能嗎?腦子中緩緩地轉過念頭,如果要對自己下手,他會采有什麽手段,當然不可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如果自己是蕭遠山,這時節會想什麽?
當盆裏的水完全變涼的時候,莫寒終于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蕭遠山可能真的要對我下手。”莫寒緩緩地道,将腳從盆裏提起來,清風馬上體貼地拿起毛巾,半蹲着替他擦幹水迹。
汲上鞋子,莫寒在屋裏踱了幾步,“蕭遠山想對我下手,與完顔魯一樣,是基于對我實力的錯誤判斷,他認爲我即便守住了北境,下場與呂大兵也會差不了太多,即便我是滿營兵力,但在完顔魯的瘋狂進攻下,一定是損失慘重,這個時候,他完全可以乘我虛弱之機,一舉拿下我!”莫寒猛地捏起拳頭,“鎮北軍剛剛經曆大戰,我以一營困守孤城,獨抗完顔魯大軍,全軍覆滅也是說得過去的,他隻要殺光我的部下,一封奏折上去,說我英勇抗敵,不幸殉國,也是說得過去的。”
清風打了一個寒戰,“将軍,北境這麽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悠悠之口,他能完全堵住嗎?”
莫寒冷笑一聲,“他用不着堵那麽多口,他隻需要堵住朝中少數人的口就行了。”目光透過窗戶,莫寒盯着窗外忙忙碌碌的人,道:“百姓或許會懷念我一段日子,但他們又能知道些什麽呢?百姓,是最容易糊弄的一群人了。”
“那将軍,我們該怎麽辦呢?”清風緊張地問道。
莫寒一笑,“怎麽辦,涼拌呗!”
清風嗔道:“将軍,我們在談正事呢!”
莫寒哈哈大笑,“清風,我還是喜歡你現在的模樣,嗯,比先前好看很多。”
清風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将臉扭向一邊,不再言語。
莫寒見她害羞,倒也不好意思再逗她,道:“将我們的兵隐蔽起來一部分,不要讓蕭遠山知道我們真正的實力。”
清風不解地道:“将軍,我們不是正應當向蕭遠山展示我們的實力嗎?以讓他知難而退,爲什麽還要故意示弱于他?”
莫寒冷笑道:“他想解決我,好吧,我也好解決他,我想他解決我的主要實力便來自呂大臨部,哼哼,解決了呂大臨的問題,所有事情迎刃而解。清風,如我想得不錯,呂大臨部在掃清了周邊的小部落後,一定會在我北境附近就地駐紮。”
“将軍,呂大臨那裏怎麽解決,那可是一萬五千騎兵,是鎮北軍軍的精銳所在啊!”
莫寒神秘地一笑:“你去請蘇先生來,我有事與他商量。”
“是!”清風正準備出門,劉一刀卻走了進來,“将軍,鎮北軍按察使林海濤大人派人送來一封信。”
清風的身體猛地一震,旋即快步離去。
“按察使林海濤,我和他沒什麽交情啊,他不是與蕭遠山交情不錯麽,這個時候送給我一封信是什麽意思,信呢?”莫寒詫異地道。
劉一刀也很奇怪,“大人,我也這麽覺得,那人神神秘秘的,将信交給我便走了,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将信遞給莫寒,一臉的不解之色。
莫寒打開信封,不由臉色大變,信上隻寫了五個字:小心蕭遠山。
莫寒大惑不解,自己與這個按察使林海濤基本可算是不認識,隻是在鎮北軍見過一面,怎麽巴巴得給自己送來這麽一封信向自己示警?結合北境那裏的情報,莫寒已确認蕭遠山的确會動手,但問題是這個按察使有什麽道理向自己示好?
莫非他是莫家的人,莫寒搖搖頭,如果是,他自己沒有道理不知道,如果不是,是爲了什麽?莫不是自己真有王八之氣,虎軀一振,小弟雲從?想到這裏,莫寒自己也樂了,嗯,這個事還是交給清風去查查這個家夥的底,什麽意思嘛,沒頭沒腦的。
正樂着,蘇亦秋進來了,“喲将軍,怎麽這麽開心?”
莫寒笑着将信遞給蘇亦秋,“蘇先生,你足智多謀,看看這個按察使是什麽意思?”
蘇亦秋掃了一眼,也是一臉的詫異,“這個林海濤是莫家的人?”
莫寒搖頭,“我正想讓清風安排人去查查這家夥,咦,清風呢,怎麽沒有回來?”
蘇亦秋搖搖頭,“去我那裏說了一聲,便急匆匆地走了,啊,将軍,不是你對她……?”蘇亦秋嘿嘿笑着,伸手劃了幾下不那麽高雅的動作,“那個,那個怎麽樣了吧?我看她神色挺不安的啊?”
莫寒一直對這個家夥無可奈何,聽他如此玩笑,不由惱道:“我倒真想對她怎樣,奈何沒機會啊!”
其實,莫寒也隻是說說而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