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閣。

“姑娘？”蕭媽媽又瞧見自家姑娘在發呆了，幾個月了，隔三差五就這樣，止不住憂心。

蕭明月回過神來，回頭看了眼蕭媽媽，揉了揉臉，“媽媽你說什麽？”

“王妃娘娘送了新衣裳來，咱們院跟文吟院多一件。現在又送了新頭面來，說是也有王爺的意思，王妃院裏的驚蟄還在外面，咱們最好親自去接。”蕭媽媽替自家姑娘扯了扯衣裳，輕聲細語說道。

蕭明月起身，又理了理衣裙，出去。

院子裏就三個人，以驚蟄爲首，身後兩個丫鬟一人捧着一個長匣子。

“見過夫人。”驚蟄帶人行了禮。

“免禮，女史辛苦了。”蕭明月往門外看了一眼，外面少說也有十幾個丫鬟。

“辛苦談不上，這是殿下和娘娘的一點兒心意，暗自揣度了夫人喜好，卻也不知準是不準，還望夫人莫要嫌棄。”驚蟄接過匣子，親手送過去。

“怎麽會，娘娘一片心意，妾喜不自勝。”蕭明月接了匣子，轉身遞給蕭媽媽。

“奴婢還有别的差事，那就不叨擾夫人了，夫人好生歇息。”驚蟄還有十幾份東西要去送，也沒多逗留，東西送到了就走了。

蕭明月看着人走遠，轉身回了屋子裏。

“姑娘？”

“都收起來罷。”蕭明月連匣子都沒打開，又坐了回去。

蕭媽媽打開看了一眼，手有點兒抖，回頭瞧自家姑娘那副樣子，隻得先收起來，又過去拿蕭明月面前的匣子，那是之前姑娘還在羨仙院時送來的衣裳。

“姑娘，您要不要看一眼？王妃送的都是頂好的東西，京都城有名的鋪子。”

“又不是沒見過好東西，還能看出個花兒來？”蕭明月不以爲意，正煩着呢，可她要是不看，乳母能再念叨個百八十遍，伸了隻手打開匣子，愣住了，又打開了另一個。

一深一淺兩套紅裙，上面是銀絲蘇繡，酡紅的那套上是喜鵲和迎春藤，殷紅那套上面是她最愛的月月紅。

蕭明月看着兩套衣裙，久久沒回神，“媽媽，其他院子的衣裳是什麽樣子的？”

“這個倒是沒聽說，不過晚間晨昏定省時，姑娘去羨仙院一趟，應該就能看見了。”蕭媽媽瞧着自家姑娘這個神情，忙不疊去把還沒搬去庫房的首飾匣子搬過來，“這是驚蟄剛才送來的。”

一個匣子裏是一套十二隻的步搖，流光溢彩，美不勝收，赤金紅玉爲主，做工精細，坊間的鋪子沒有個十年八年絕對做不出來。

另一個裏面是一套銀飾，中規中矩的配色，一看就是寶玉齋的手藝。

“她沒想過嫁給殿下，這也不是她情願的……”蕭明月看着這些東西，漸漸紅了眼眶，“我是不是不該怨她？她也不想的……”

與薛大人兩情相悅，怎麽會願意呢？孩子來得莫名其妙，嫁人嫁得稀裏糊塗，她怎麽能怨姐姐？

選秀之前，她徹夜難眠，怕落選更怕應了别的府的選，半夜三更把人約到城隍廟，姐姐問都不問就來了，來安她的心，隻字不提自己體弱如斯是如何出來的，還叫她下回直接上門遞帖子，莫要那般，那般不安全。

而在那之前，不過是幾面之緣，是她回回黏着人，還有旁的人掃了姐姐的興。

“姑娘？您——”

“東西都好生收着！我去找姐姐！”蕭明月說着，人就已經出去三五步遠了，蕭媽媽摸不着頭腦，連忙叫小扇和小浣跟上，自己斂了匣子，準備收了庫房。

誰知道，蕭媽媽才合上幾個匣子，預備着叫個丫鬟進來搬呢，就看見自家姑娘又風風火火進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我要穿着姐姐送的衣服去！媽媽你先别收！”

蕭媽媽看着依舊有些咋呼的自家姑娘，難得沒有上來就說教，都多久沒減自家姑娘這樣子了，相比郁郁寡歡，咋呼些也是好的。

“我的姑娘诶，這都什麽時辰了！該用膳了。”蕭媽媽拉着人，“您跟王妃也算是舊相識，可這個時候去了，讓詩語院跟文茵院怎麽看？要是一股腦都去謝恩了，王妃這午膳還吃不吃了？”

蕭明月安分了，卻有些不太高興，“那……”

“晚間再去。”蕭媽媽瞧着自家姑娘聽進去了，緩了口氣，撥開一縷碎發，“姑娘，您剛才說什麽願意不願意來着？”

蕭明月僵住了，“沒有！我什麽都沒說！媽媽啊，你先把步搖收起來，這兩套衣服我今兒一套明兒一套，都要穿的，快叫人燙平整了去！”

“可是——”

“沒有可是！王妃娘娘送的衣裳，殿下和王妃送的首飾，今兒晚上謝恩的時候我就要上身穿戴着，你快去，小扇笨手笨腳的，小浣一個人忙不過來的！”蕭明月回想了一下自己有沒有說漏嘴，奈何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可是看媽媽這神色，應該沒有，可架不住媽媽問，隻得把人往外推，叫了幾個正在院子裏灑掃的丫鬟，連帶着幾個匣子也一起弄了出去。

打發走了乳母，蕭明月松了口氣，坐下不消片刻，蕭媽媽又進來了。

“後廚送了飯菜過來，該吃飯了。”蕭媽媽看着瞬間有些不悅了的自家姑娘，好氣又好笑，拎着兩個食盒過來，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王爺今兒在哪兒用午膳？不行，她得去打聽打聽。

——

百妍廳，美人如雲，清一色的新衣裳新頭面，往那兒一站就是人比花嬌，個頂個的漂亮，相比于晨間的肅穆，此刻倒多了幾分随意，不消人來招待，便三五成群聚了一處，低聲說着話。

将近二十位美人裏，最出挑最與旁人不同的幾位身邊倒是沒什麽人，素來體弱有疾的如夫人上官氏上官雪的素衣在一衆美人裏是獨一份，襯得人越發纖細嬌弱，與她最不相像的就是跟她隔了一個人坐着的蕭明月，殷紅裙擺上嬌嫩的月月紅跟真的似的，銀飾又壓住了這份張揚，濃烈又大膽，美豔不可方物。

面對面坐着的富察文茵跟吳詩虞眼觀鼻鼻觀心，一個氣定神閑時不時插幾句話，既不突兀又讓人舒坦，一個百無聊賴不屑一顧，環顧四周都沒找到幾個想搭腔的人。一個月白素雅一個姜黃如畫，對着看幾眼也是賞心悅目的。

衆人寒暄熱鬧夠了，李湘才到場，隻是是從外面來的，同行的還有慕容瑾。其實百妍廳就在羨仙院外面沒多遠，百妍廳本就是見女眷的地方，衆人起初還有些不解，卻在看見那抹白色身影時都化作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