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出來，青石闆上緩緩過來的一對兒，看得教人半晌回不了神。

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天作之合。

此時此刻，他們這才曉得年頭這樁聲勢浩大的婚，外頭的人未必是閉着眼睛誇出來的那些話。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閨閣之中聽人誇贊了千百遍的話，這會兒卻隻覺詩詞功底不足，能回想起來的都是些寡淡的，半分形容不出眼前的景象。

美人如玉，君子有匪。肱骨忠臣之後才配得上皇天貴胄其人。

百年士族嫡女的舉止氣度，養在深閨亦能傳遍京都城的花容月貌，如此，才能配得上。

踩着初顯露的月色而來，恍然若神人。

堪堪回過神，不少人低下了頭。

殿下和王妃，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贊歎完了，才想起來她們是殿下的妃，說不好哪天腦子不清楚了還要跟王妃娘娘争寵的！頓時這個還沒成型的念頭就散了個幹淨，老老實實侍奉殿下和王妃才是正道，進府前不知道都被家裏人叮囑了多少回了，那時隻覺是王妃家世顯赫，如今看來，倒像是有自知之明。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衆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哪怕殿下也在席上，仍然沒人敢嘩衆取寵，末了，隻記得飯菜好像不錯，殿下比傳聞的要話少，還依稀聽見王妃說晨昏定省改爲三日一回，逢一三六九到百妍廳一聚即可。

衆人散去，李湘往後頭的羨仙院去，走出去了才發現身後還有個人。

“殿下？”李湘頓住腳步，回頭看了眼慕容瑾，這條路就通羨仙院，他跟着做什麽？

“回去再說。”慕容瑾腳步不停，逐漸上前來，兩人并肩。

李湘錯開半步，往羨仙院走。

——

百妍廳外，蕭明月帶着小扇還在吹夜風，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殿下出來，倒是等來了出來尋她的蕭媽媽。

“姑娘，您怎麽不進去？”蕭媽媽曉得自家姑娘是要去見王妃的，可這一直在百妍廳外面站着是個什麽意思？

“殿下去羨仙院了，我現在去像什麽樣子？！”蕭明月站得腿都要麻了，憋出了脾氣來，“不曉得的還以爲我去做什麽呢！”

昨兒納的妃，一個沒臨幸，今兒這個時辰了，殿下還在王妃院子裏，他們姑娘這個時候去，的确像是上趕着邀寵，幸好沒去羨仙院外面等着，那比邀寵更得罪人，得罪的還是王爺，倒像是在提醒王爺呢！隻是，“姑娘，咱們這麽等着也不是個辦法，這麽晚了，再等下去，王妃也該休息了。”

蕭明月不爲所動。

“殿下要是不出來呢？”蕭媽媽默默潑了涼水，“您也瞧見了，各個院的都有新衣裳，連帶着府上原本的那些個侍妾都有，打眼一看，就您這衣裳最出挑，風頭是占盡了，可這眼紅也差不離了，您巴巴過來，到底是想跟王妃說什麽呢？”

“姐姐不是這個意思。”蕭明月一愣，随即否認得幹脆。

“可是——”

“媽媽要是還這麽揣度人，就在明月閣好好待着罷。”蕭明月打斷乳母的話，“大家的衣裳都是按着各自喜好來的，都說了也有殿下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怎麽穿都不算逾矩，媽媽這般計較，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仍舊覺得被降位這事兒膈應着人？”

“反正我不覺得膈應了。”蕭明月沒所謂，她也不是想跟姐姐說什麽，自打她知道姐姐是怎麽嫁進襄七王府的，她就半點氣惱都沒有了，她脾氣不好，朋友更沒幾個，她想和好還不行麽？是不是單給她一份的重要嗎？真單給她一份才是樹敵呢！她就是想找個由頭行不行？

越細想越覺得自己之前不該那麽惱姐姐，越聽越覺得乳母煩人，蕭明月扯了扯帕子，吐了口氣，道：“一刻鍾，一刻鍾之後要是殿下還沒出來，我就回去，媽媽要是得空，就給明月閣的小丫鬟們立一遍規矩，跟我念叨着沒完沒有什麽益處。”

蕭媽媽被噎住了，悻悻沒再說話，默默站在不遠處陪着。

一盞茶的功夫，殿下出來了，從回廊那邊走的，不從她們這邊過，蕭媽媽瞧見，剛想跟自家姑娘說，一擡頭，人已經躲進花壇裏了，正在扯最後露在外面是一片衣角。

蕭媽媽：……

——

芒種看着人走了才準備端飯菜進去，還沒擺好，又聽黃鹂說蕭夫人來了，擡頭看了眼才淨手出來的自家主子，她想趕人。

“把人迎進來。”李湘聽見了，微怔了片刻，蕭明月呐。

她隻記得上回家中百日宴時蕭九替她鳴不平，跟才随父升遷到京都城的任晚櫻唇舌相譏，因爲她。

依春雨她們所言，其實也沒有多少交情，最初還是“不打不相識”，或許是真投了蕭九的眼緣，她一口一個姐姐倒是叫的親熱。

李湘還知道一件事，這蕭九，如京都城許多閨閣女子一般，對慕容瑾一往情深，而且，自打她接旨待嫁以來，蕭九就再也沒有跟她說過話了，那就添妝那幾日半個京都城的女眷都來了，她也沒來。

今日見她兩回，頭一回蕭九好像并不想搭理她，這又來尋她作甚？

李湘不太明白，黃鹂已經把人迎進來了，還是方才那套衣裳，豔麗多姿，那鋪子的掌櫃沒騙人，這衣裳的确襯她，隻是……

“明月？”李湘試探着開口，對方的眼睛亮了，她松了口氣，“你這葉子是打哪兒來的？我怎麽記得這衣裳上原來是沒有的，怪别緻的。”

過分親昵的玩笑話，若是還有嫌隙在，這話出口兩個人就沒什麽能說的了，李湘還有幾分忐忑，她曉得她嫁慕容瑾這件事蕭九難以接受，是誰都可以，唯獨她不行，隻因蕭九拿她當姐姐，越是在意她，就越難以接受，可是，她也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解釋了，猜來猜去太複雜，不如直接些，最近事情多，她沒那麽多腦子跟朋友繞彎子，當然，也許很快就不是了。

進門就被調侃了蕭明月沒有惱，倒是有幾分驚疑，驚疑過後才是羞赧，笑眯眯過去：“原來姐姐也會說笑呢！這是從外面花壇沾上的，那有幾隻蝴蝶，可好看了。”

說着，蕭明月順着李湘的視線去摘自己腰側的葉子，握着翠綠的葉子，規規矩矩行禮，一句“王妃娘娘”還沒說完就被拉起來了。

“不興這些虛禮，這個時辰了，要不要嘗嘗我這兒的飯菜？或許跟後廚的不是一個味道。”李湘看了眼桌子，招呼人上桌吃飯，目前隻有她這兒自己院子裏有小廚房，其他人都是後廚定時定點送飯菜。

蕭明月點了點頭，沒客氣什麽。一頓飯，兩個人什麽都聊了些，卻都默契的沒有提這樁婚，也算是其樂融融，這算是這麽久以來，唯一真正熱鬧的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