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小厮上前,小心翼翼的喚道。
尚筠立即回神,被驚擾了思緒,有些不悅,凝眉看着他。
小厮被這略帶威懾的目光給看的心都跳了出來,他哆嗦着,縮着腦袋,“夜深了,大人您可要歇息一陣?”
總不能看月亮看一晚上吧。
尚筠攏了攏衣袍,掃視周遭一圈,轉過身來。
“不急,先去另一個地方。”
啊?
大人怎麽那麽奇怪?
大半夜不睡覺的亂逛。
尚筠仿佛聽到了他的腹诽,回過頭睇他一眼,不輕不重,但是卻是壓得人心頭一顫,“快點。”
小厮連連高聲的應道:“哎哎,好嘞!!”
尚筠走出門外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長街上冷意浸然,雪落的冷氣撲面而來,嗖嗖寒風鑽進人的衣領中,帶起一陣戰栗。
揚鞭輕斥,馬車行駛,緩緩向前。
尚筠撩開了車窗的簾子,月開而自天邊垂落的蟾光照在他的面容上,他長長的睫垂着,在白皙的眼底投下一層陰翳,如谪仙冷然般凝視人間。
他看着灰敗的建築,看着它在眼中慢慢後退,逐漸消失在眼中。
那裏承載着他童時少年的記憶,如今盡數化成了灰。
他還會回來的。
放下車簾,他對着前方,清聲道了一句:“去孫村。”
孫村。
旮旯地的小村莊安在平窪之地,是個荒僻的小山莊,與外人幾乎隔絕。
尚筠讓仆人帶上包袱裏的東西,沿着小徑上了山頭,幾番跋涉,到了一處滿是小山包的荒蕪之地,尤其是在月色之下,更染上了幾分慘白。
小厮跟在尚筠的後頭,爬上了小坡,等他看清那些小山包之處是墳地之時,登時一個趔趄,連眼都直了。
大人莫不是中邪了吧。
要麽在荒僻仿佛要鬧鬼的房子裏出神望月,要麽就是在深更半夜上來墳地淨瞎逛。
“拿給我。”
尚筠的手伸在了小厮眼前,骨節分明,寬厚勻長。
小厮更是欲哭無淚的攥緊了手中的包袱。
接觸到尚筠不悅的目光後,他突然驚醒,從包袱裏掏出一沓紙錢,塞到了尚筠的手中。
尚筠掂了掂,漫不經心的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到一個小墳包前,蹲身引火,将紙錢投進去。
火光燃起,橘黃的光映照在他的眉眼中,薄薄的染着暖色。
“孫伯,新仇舊恨已報,那些殺害我家人及樂生的兇手,都已經伏法,擇日行刑。”
尚筠喃喃,又抽出了一沓,扔進火裏。
火舌貪婪的舔舐着。
“這幾年,都是你務農,起早貪黑的下地來掙錢,養活着我們兩人。本是想着此番考取功名,帶着你到京城享福,可是你卻........”
尚筠擡手觸上墓碑,輕輕摩挲着,神情有些恍惚。
“早說讓你不要輕舉妄動,擅自告發白默,你又是何必呢?”
官府早與白默勾結,拿到血狀書非但沒有呈給皇帝,反而還交給了被告者,才引來他的報複。
尚筠低斂着眉,長長歎了一口氣。
“黃泉碧落,若是得見父母,望告知,耀卿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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