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歸鄉(一



李氏去的那一刻,整間屋子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但是随後屋内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哭鬧聲打破了剛才的寂靜。

李氏的宮人哭鬧着撲到床邊,一邊哭一邊訴說着自家主子生活有多不易。其他人紛紛拉着她不讓她吵鬧,可轉過頭也在掩面哭泣。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也沒有融進那氛圍之中,隻是一個人靜靜地感受着這份悲痛。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直視死亡,而且還是我熟悉的人當着我的面離去,這帶給我極大的震撼。看着李氏的面容,我竟不知該做些什麽。思前想後之下有了主意,我一邊流着淚一邊平靜的将李氏的手放回來被子裏,然後用顫抖的手将李氏的頭發整理好,想必她也不想蓬頭垢面的去見家人吧......

不知不覺中,天亮了。因爲心情沉重,所以什麽都不想幹,于是我讓妙瑩天一亮就去宸華宮跟喬怡妃說一聲,以幫忙料理李氏後事爲由分别給自己、吳忺還有元柔華請了幾天的假。随後李氏亡故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後宮。之後魏子煜也知道了此事,爲了給我、給燕國一個面子,所以破例追封李氏爲貴嫔以表哀思,然後将李氏的死訊傳去了燕國。

之後的幾天裏,我和吳忺、元柔華就在李氏的住處設起了靈堂,爲她守喪。但是因爲李氏生前少與旁人接觸,所以來吊唁的人沒多少。唐充儀來過一次,劉貴嫔和于昭媛過來一次,許貴妃和她宮裏的杜承徽還有小姚承徽也來過一次。對了,還有赫連昭儀。

這些人之中最讓我意想不到的就是赫連昭儀。因爲我完全想不到她來吊唁的理由。

直到後來赫連昭儀吊唁完之後本想要走,但是事後又突然折返回來,并且從袖口掏出一樣兒東西遞給我。

“這是啥呀?”我問道。

赫連昭儀白了我一眼也沒說話。

隻見赫連昭儀遞給我一塊兒白布,随後我又問赫連昭儀:“這幹什麽用的?”

“你将李貴嫔的生辰八字、出生國家和籍貫寫在上面,然後再将此布包裹着她的一绺頭發用火一同燒了,再制成灰,趁着有風的時候揚出去,這樣無論在哪裏安葬,魂魄都能回到故鄉了!”赫連昭儀解釋道,“我想着李貴嫔也是遠嫁而來,生前在這裏也無兒無女沒有牽挂的,若換作是我,臨死前也會想念家鄉吧。所以想必她應該會用得上。”

我皺了皺眉問道:“你這是哪裏的規矩呀?”

“這是我阿娘告訴我的!她說死在異鄉的人用這個辦法最管用了!”随後赫連昭儀看着我有些遲疑又說道,“你要是不信就當我胡謅好了!”

赫連昭儀說完之後還打算從我手裏搶走白布,但是因爲我死命拽着所以她沒有得逞。

我看了看白布又看了看赫連昭儀,随後說道:“謝謝你啊!”

見我如此赫連昭儀得意的笑了一下之後什麽也沒說便離開了。

後來仔細一想,赫連昭儀是胡族人,她的家鄉也遠在千裏之外。同李氏一樣也算是遠道而來魏國的,可能因爲有着相似的經曆,讓李氏的死也觸動到了她吧,讓她也感同身受于是把她阿娘的辦法教給了我。

想到李氏去了之前的樣子,又回想起她那想說卻又沒說完的話語,她應該是想說“我想回家”吧~

可是按照規矩,李氏死後也隻能葬在魏國。不過,除非魏子煜把她休了,那她就可以回燕國安葬。但是以現在的情況,魏子煜怎麽可能把她休了?且不說魏子煜剛剛追封了李氏,就單說李氏的身份,雖說隻是貴女但也是代表了燕魏兩國的關系,無緣無故休了李氏,隻怕也引人非議惹來禍事,得不償失。

而且我也有諸多顧慮,就算魏子煜以極小的可能答應了。可是,我有心想把人送回去,燕國那邊又是什麽态度我也不知道,萬一人家處于别的考慮不打算接收,那我白忙活不說,李氏泉下有知也會傷心吧。

可是什麽都不做我又有些不安。因爲我總覺得是我前期沒有照顧李氏,沒有照看好她,所以她才會如此。雖然李氏生前親口表示過和我沒有關系,是她自己福薄命舛。之後就連吳忺也說和我沒關系,勸我想開些。可是我感到内疚,總想着爲李氏做些什麽。

如今聽到赫連昭儀母親的辦法,雖然覺得不太靠譜,但是秉承着“甯可信其有”的原則,所以我當天便打算趁着晚上守靈的時候開始寫。可是說來慚愧,我對李氏并不十分了解,最多也隻是知道她的名字,說起最了解李氏的莫過吳忺。可是想到她這幾天也挺累的,白天操持喪事晚上還要回宮照顧小魏卓,所以我便打算再想想其他辦法。

可是那日吳忺也在,她聽到赫連昭儀說起那個辦法,又知道我要這麽做的時候她還是很支持的,而且也很想幫忙出份力,所以也不顧疲倦堅持陪我一起完成。于是就這樣吳忺在一旁說,我在一旁寫。不知不覺中,我也就知道了許多關于李氏的事,還有秘密。

李氏原名李蓉,出生在紀城。她父親是吳骥手下的一個副将。李蓉出身雖比不上那些高門顯貴,但是她卻是她的家庭卻很幸福。李父與李母伉俪情深,二人共育有三女。雖無兒子,但是李父也沒想過納妾。

“等等!”我忽然制止了吳忺繼續說,“李妹妹家沒有兒子,那我怎麽記得她臨走之前還喊了一句‘阿哥’?”

“李副将雖沒有親生兒子,但卻收了許多義子。大多是他戰友的孩子。”吳忺解釋道,“不過李氏姐姐都管他們叫‘兄長’,若是叫‘阿哥’...我便知道是誰了。應該是她......”

“行了,我明白了。”一聽吳忺這話我就知道這“阿哥”是誰了,老套路了,應該是李氏的心上人吧。

随後吳忺的話也證明了我的觀點。吳忺說李氏和她的“阿哥”都要到談婚論嫁的程度了,可是這時偏偏燕國發生了内亂,桓王帶頭起兵謀反,于是她父親便帶着她“阿哥”一同去平叛,結果她父親回來了,“阿哥”沒回來。

李氏知道這消息之後悲痛欲絕,一下子便病倒了。等我嫁過去沒幾個月,燕帝又下令選貴女送到魏國。吳太後有意從吳氏族中選一個再從高門顯貴裏選一個。吳氏族中選的就是吳忺,而高門顯貴,因爲都知道遠嫁的苦楚,所以都不願意去。所以萬般無奈之下便有人打了李氏一家的主意,李氏的姐姐已經嫁人,便打算要選李氏的妹妹,李父也不想讓女兒遠嫁,可自己又無能爲力,正在兩難之際。想着自己已是心灰意冷,李氏便主動代替了妹妹,便和吳忺一同來了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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