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長劍,言無恒也是不由的贊歎了一句。他的右手一陣抖動,劍聲顫抖,似乎興奮,竟然發出了如同龍吟般的聲音。
這柄長劍,雖然之前白辰已經拿出來,單從外表看,隻是知道它的不同尋常,也隻将長劍握在手中,才能夠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
不知是否是錯覺,握住長劍,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握住了一個世界一般,長劍末端盤繞着的蒼龍,給人一種似乎活着的一半,每一片鱗片都是那麽的清晰可觸。
“這柄劍很強……”看着言無恒手中的長劍,就是幽冥鬼帝也是突然間面色凝重了起來,不似早先的狂嚣,絲毫不将言無恒放在眼裏的姿态,不過,話語一轉,突然又冷笑了起來“隻是以你的修爲,根本絲毫發揮不了它的威力。嘿嘿……你是再給我送一柄趁手的帝兵嗎?”
“送你?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柄長劍有些燙手,就要看你是否接得下來。”言無恒淡淡說道,收斂了往日的灑脫淺笑高深莫測,聲音略冷。
“嘿嘿,那便試試!”
看着凝實的幽冥鬼帝,再看看兩隻近千丈高大的巨手,言無恒相當鎮定,全然一副赴死的模樣。
“看來還是改變不了多少,也就是讓師尊多些把握罷了……”看着言無恒如刀削的側臉,白辰心中有些發酸,歎了一口氣。
“師弟,怎麽說?”一旁的長空劍風當然聽到了白辰的話,不過有些雲裏霧裏的,不理解,緊張的問道。
白辰不語,暫時沒有回答長空劍風,而是看着戰場。
“斬!”
戰場中,言無恒突然一聲長嘯,聲音如黃鍾大呂,洪亮悠遠。白辰的瞳孔收縮,言無恒握劍的手在流血,這一斬,竟和江鎮餘鲫鎮淵一劍如出一轍。
隻不過不同的是江鎮餘鲫是風輕雲淡,一件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而言無恒則滿是蒼涼悲壯,一種視死如歸的情緒感染着人。
那些……是精血,言無恒握劍的手上。這些精血可不是普通的血,是包含了言無恒的精氣神與靈魂,簡單說便是生命,言無恒正在以生命爲代價出招。
看着灰色的長劍漸漸的變成了灰紅色,言無恒的氣勢不斷壯大,生機不斷衰弱,白辰當然心中也有些抽痛,盡管言無恒爲他做的并不多,但夠了,若非言無恒,少門選拔之時他就已經死在了韓家之主韓典手下。
白辰明白,這場戰鬥快要結束了……幽冥鬼帝接不下這一劍……當然,這樣邪乎的一劍自然是代價的,而代價,将會是言無恒的身殒。
“血煉!竟然又是血煉,你瘋了嗎?”看到高天中的那根千丈的金色指節突然變成了血紅色,幽冥鬼帝的表情也是變得驚恐了起來,還有濃烈的仇恨和不甘在彌漫。
他永遠忘不了,很久以前,一根數萬丈高大的指節血紅如同紅水晶般晶瑩剔透,散出鋪天蓋地的血色鎖鏈将他封鎖住。
那是血煉封天一指,而今,有多了血煉的一劍,這一劍,絲毫不比那一指弱 氣勢甚至更恐怖。
照理說,以言無恒的修爲,就是來多少個對于他一個帝級強者來說,都不放在眼裏的。
但是,當初的他剛從外道擊穿界障而來,本身就受了重創,還遭到了言無恒的算計,才出來就剛好撞在了言無恒的血煉封天一指上,帝軀被割裂以陣棺鎮封
當然,那時候的言無恒沒有現在這樣弱,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讓言無恒的修爲掉到了現在的境界。
但是,他幽冥鬼帝同樣也不是當時的他了。被封了不知多少歲月,他已經到了近乎油盡燈枯的地步,而且眼下的他也不過是兩縷殘魂和兩隻手。所以,盡管言無恒是什麽樣的修爲,施展血祭封天一指對他還是有很大的威脅。
而再加上那柄已經被血染成了灰紅色,帝兵的灰劍,他的下場,幾乎已經可以預見了。
“我沒有瘋,反正一條殘命而已,換得個将你的雙手再度封印個數百年,勉強值!”大戰到現在,言無恒第一次笑了笑,不過顯得有些病态,臉色蒼白,嘴唇都有些幹澀,他的生機在衰弱,不過,他無悔。
“吼……我不甘!”看着高天上的千丈金色手指不斷變紅色,千絲萬縷金絲編織成的巨網快速成血紅色,幽冥鬼帝終于不再淡定,雙目赤紅着咆哮了起來“幽冥鬼爪,給我破!”
“沒用,血封,鎮!”言無恒一揮手,籠罩天地的血色巨網立時就快速向着韓山城鎮壓而下,籠罩着兩隻巨手,不斷壓落。
幽冥鬼帝當然不會束手就擒,千丈巨手的指尖泛着幽光,猛然向巨網捅去,欲要将其撕裂。
結果,自然是讓幽冥鬼帝的這兩縷殘魂絕望的,沒有絲毫的作用,血紅色的巨網僅僅隻是微微一滞,就立刻将兩隻鬼爪包裹,壓落。
“斬!”言無恒灰紅色的一劍終于出去,嘶啦一聲劃破天地,咫尺天涯刹那而至,一劍橫壓乾坤,掀起瓢潑血雨,本來還頑強抵抗了那麽一小會的幽冥鬼帝瞬息洩洪般的潰敗,不斷下壓。
“師尊……”
看着韓山城高空的言無恒,白辰的聲音有些低沉,如同蚊吟般輕微,隻是略帶了些悲傷。
在那裏,随着兩隻幽冥鬼帝的巨手一點點的被封鎖,鎮壓,言無恒整個人也漸漸的失去了生機。
先是滿頭墨發化作了縷縷銀絲,而後是尚算年輕的皮膚漸漸起了皺紋,老化……到最後,就如同老樹的皮一般溝壑縱橫。
“師弟,師尊他……”這一幕落在長空劍風的眼裏,頓時就叫他有些慌了起來,看向白辰,有些焦急。
“沒辦法,也隻能這樣了,他們那個級别的戰鬥,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白辰聲音平靜,他其實也是提着心的,可能如何?以他們的修爲他能如何?
“不!”
漫天灰雲極速縮到兩隻巨手中,兩隻手也在不斷的被壓制得縮小,幽冥鬼帝赤紅眼,一聲咆哮震天,虛淡的身影都在閃爍。
他不甘!
本來已經絕望的他,意外的得到了别人的解封,上一刻以爲可以早日脫困的他,結果又遭遇了這麽一個變故,言無恒竟然拼命也要将他封印數百年,數百年雖然不長,可他不甘心啊。
而這兩隻手剛剛脫困,就被同樣的招式再次将他封印,他怎麽會甘心?
不過,任他再如何掙紮,依舊擋不住落幕的腳步,一切都朝着結束而去。
血紅色的巨網依舊沒有絲毫滞緩的将兩隻巨手不斷的壓制得越來越小。
五百丈……一百丈……五十丈……十丈……一米……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兩隻千丈的巨手就變得和兩隻普通的手沒有任何的區别了,不過寸許。
“封!”一聲低喝,有氣無力,但卻充滿了威嚴。到現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言無恒整個人已經如同一根風中殘燭一般,搖曳着點點火光,綻放着最後的光芒。
随着言無恒的開口,幽冥鬼帝虛淡的身影,也就是殘魂便開始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向那兩隻手。
“吼!給本帝等着,待我歸來之日,必滅了這人間界……”
“你還是先在棺材裏待着罷。”血紅色的網包裹着兩隻手,閃耀着攝人的紅光,将幽冥鬼帝的殘魂分别吸入到兩隻手中之後,血紅色的網便開始漸漸的凝成四棱血紅色的結晶,結晶晶瑩剔透,宛若紅水晶一般,透過表面,可以看到兩隻布滿魔紋的黑色鬼爪 。
緩緩擡手,似乎用盡了言無恒的所有力氣,一道金色的柔光刹那就将四棱紅水晶覆蓋了起來。再一招手,紅水晶便被金色柔光牽引了起來,開始飛向棺蓋敞開的血紅色棺材之中。
“哐啷!”
一聲木闆的響聲,猶如深夜百鬼将夜行的聲音,頓時就給這片戰場給畫上了一個句号。
又如死亡的喪鍾,預示着言無恒的消逝。
高空,沒有了破天的金色手指,沒有了滾滾灰雲的籠罩,同樣也沒有了千丈巨手,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晃晃明月高懸灰蒙蒙的天,月下不遠處,是一個挺拔的男子,一襲白衣飄然,滿頭銀絲飛舞,一陣清風吹過,男子竟如羽化般的漸漸飄散,随風而揚。
一柄無人握的灰色的長劍從高空墜落,釘在了血紅色的棺木上。那一瞬,依稀可聞有一聲低沉的吼聲
結束了!
看着一切都已經恢複了平靜,韓山城依舊是韓山城,棺材恢複力緊閉,白辰内心有些沉重。
是結束了,可代價太沉重了,白辰的拳頭緊握,一陣刺痛感,指甲沒入血肉……
看着戰場,白辰一陣失神,轉頭看向長空劍風,他看到了一抹晶瑩從他的眼角流落,一時間,白辰竟也是有些難以言表的酸澀,聲音略微沙啞的對長空劍風輕聲道“師兄……師尊他……走了。”
是的,走了!說委婉是走了,說難聽便是死了,從此這蒼茫天地,舉頭天青之下,浩浩武界三千界以及另外的其他地方再也不會有言無恒這号人。
外道幽冥鬼帝越界,總要有人出來阻攔。總要有人需要負重前行,而言無恒就是那個人,他用生命抗起了阻擋之事。
長空劍風擺了擺手,卻是笑了起來,雖然看起來很是苦澀,但卻是釋然的“我沒事……”
“師兄……”白辰不知該說什麽,這笑看得人心疼,真的沒事嗎?
“惱亂橫波秋一寸,斜陽隻與黃昏近……”白辰微愣,長空劍風在喃喃自語說着什麽,聽不太清,長空劍風忽然擡頭,道:“師尊說的,天快黑了,在破曉之前一切不過微不足道,死不過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師弟,你的路,會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