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會有人說,秦子墨既然已經走到了巅峰,何必要糾結于過往的低潮。
又或者是,往事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停留于原地配不上妖孽之名。
俗話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當你經曆了秦子墨的人生,别說一步步的靠着自己的毅力和能力走到巅峰,就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九重天梯之内,秦子墨享受着孫府的熱情招待,府裏上上下下都對他恭敬有禮。
期間,孫家的一位公子爺親自端茶倒水,懇求可以拜入秦子墨的門下,與秦子墨修行一些本領。
而這位孫家公子,就是曾經将小時候的秦子墨當成了踏闆踩上馬車,心情不好便對秦子墨拳打腳踢。
如今,孫家公子卻如此畢恭畢敬的站在秦子墨的面前,當真是有些可笑。
若非秦子墨曆經了諸多磨難,或許真的會被孫家公子這一副真誠懇求的模樣給欺騙了。
秦子墨拒絕了孫家公子的懇求,也沒有喝下孫家公子的那一杯茶水,冷漠相待。
漸漸地,孫府上下都知道了秦子墨脾性冷淡,不敢與之搭話和拉關系。
即使秦子墨不給孫家公子半分面子,可架在秦子墨本領不凡的份上,孫家依然不敢對秦子墨有所怨言,好生伺候着。
日複一日,秦子墨親眼看着小時候的自己不斷的深陷于黑暗的深淵之中。
那一段時間,小時候的秦子墨多麽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将他從黑暗中帶出。
然而,上蒼根本不眷顧秦子墨,讓秦子墨忍受了足足數年的非人的生活。
“死廢物,讓你幹這點兒活都幹不完!”
奴隸們同樣有等級之分,一些奴隸以欺負小時候的秦子墨爲平日裏的樂趣,時不時還搶奪秦子墨的食物。
“滾一邊兒去,這裏沒有你睡的地方。”
奴隸們擠在同一個簡陋的瓦房下,門口的一個奴隸心情不好,直接一腳将剛剛走進屋内的小男孩給踹了出來,罵罵咧咧。
小男孩沒有流淚,也沒有感到委屈,找了一個牆角蹲着,蜷縮着身體。
小男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心裏已經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了,猶如行屍走肉。
“咱們這麽欺負一個小屁孩,真的好嗎?
這孩子看起來蠻可憐的。”
“你可不要同情這個小子,小心惹禍上身。”
“聽說這小子是一個妓女賣到咱孫府的,那個妓女欠了我孫府很多錢。
爲了還賬,妓女說那小子是她的親弟弟,抵押在了孫府好去籌錢。
誰知那妓女離開以後,根本沒有按照約定的日子回來還錢。
咱孫府派了不少的人去找那個婊子,聽說那婊子逃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不可能找回來了。”
“那個妓女将這個孩子留在了孫府,逃之夭夭。
因爲這事,孫府顔面盡失,将這孩子當成了最低賤的奴隸使喚。
要是誰敢同情這孩子,肯定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屋内,一些新來的奴隸正在讨論着小男孩的事情。
起初有一些人還對小男孩的遭遇表示可悲,爲其感到可憐。
可是當他們聽說了小男孩間接性欠下了孫家一大筆錢以後,一個個瞬間變臉,不敢與小男孩扯上一丁點兒關系。
蜷縮在牆角處的小男孩不止一次聽到這些閑言碎語了,神情木讷。
小男孩将頭埋在手臂下,也許隻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感受到一絲絲的溫暖。
隻是,即便是這一絲溫暖,老天爺也不願給予小男孩,無情将其剝奪了。
轟隆隆——夜半三更,大雨瓢潑,雷鳴電閃。
小男孩被擠出了瓦房,躲在牆角處瑟瑟發抖。
剛才隻是寒風刺骨,現在又要經曆着大雨的沖刷,全身濕透了。
然而,沒有一個人可憐小男孩,也沒人會出面将小男孩帶回到屋内躲雨。
夜深人靜,本應該住在雅閣内的秦子墨,終于忍不住了。
哒哒哒——秦子墨的腳步聲被大雨唰唰的聲音掩蓋了,他行走于黑暗之中。
閃電伴随着一陣“轟隆”的雷鳴聲,短暫性的照亮了秦子墨的身影。
秦子墨現身于雜役院内,踏着雨水,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了牆角的小男孩。
秦子墨沒有用神通術法遮掩身體,任由雨水滴落到了身上。
時隔數百萬年,秦子墨再一次體會到了孤獨、恐懼、無助、絕望的心情。
小男孩看到了面前的人,發出了一道叫聲,顯然是被吓了一跳。
不過,大雨嘩啦啦的下着,每個人都躲在屋内,哪裏會聽得到小男孩的驚懼聲。
再說了,就算有人聽到了,也會置之不理。
轟隆!一道閃電劃破了無盡的黑夜,淡藍色的光芒讓大地瞬間有了光亮。
僅僅是一刹那間,秦子墨和小男孩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停格在了此刻。
如果細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秦子墨的嘴唇正在微微發顫。
對于這一天晚上,秦子墨永遠都不會忘記。
無盡的黑夜,瓢潑的大雨。
當年的他,孤零零的縮在牆角處,不管他怎麽呼喚和懇求,都沒法找到一個藏身之處。
那一夜的他,多麽渴望可以死去。
但是,每當他動了自殺的念頭,内心深處就會有一種聲音呼喚着自己,告訴着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
因爲隻有掙紮的活下去,未來才能夠有希望。
唯有活着,才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
哪怕希望缥缈虛無,至少還是可以憧憬。
若是放棄了,死了,那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你……你是誰?”
小男孩鼓起勇氣,看着秦子墨問道。
秦子墨此刻的内心複雜到了極點,他明明知道發生過了的事情無法更改,可他偏偏卻沒法坐視不理。
這可是身處黑暗中的自己!那時候的他多麽希望有人可以給自己一個溫暖的懷抱,一杯熱水,一個饅頭。
但是,沒有!“我和你一樣,身處于黑暗之中,不斷的尋找着那一縷遙不可及的光芒。”
秦子墨聲音極爲的沙啞,眼中似有淚水在翻滾着,喉嚨發酸。
小男孩聽不懂,但他可以确定眼前的人不會傷害自己。
“跟我走吧!”
秦子墨朝着小男孩伸出了左手。
“去哪兒?”
小男孩沒有問秦子墨的身份來曆,隻是想詢問一個去處。
秦子墨沉吟了半晌,緩緩開口道:“去一個有陽光,有溫暖的地方。”
“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
小男孩的雙眼冒着希望之色,很快又黯淡了幾分。
于他而言,溫暖的地方隻有天堂。
可小男孩聽人說,隻有行善積德的好人死後才能夠前往天堂,自己隻是一個活得比狗都不如的小奴隸,肯定沒有資格前往天堂吧!“有,相信我。”
秦子墨爲了說出這句話,似是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相信我,也就是相信你自己。
小男孩怯弱的,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
當秦子墨與小男孩雙手緊握住了的時候,秦子墨牽着小男孩的手,迎着狂風暴雨,一路前行。
救贖!第四重九重天梯的考驗,六先生祝真天就是爲了讓秦子墨救贖自己。
隻有秦子墨本人,方可将他自己從黑暗的深淵中拉回來。
秦子墨忍住了仇恨,沒有動手殺了一個人。
雖然秦子墨依然沒有徹底的釋懷,但他已經得到了不少,可以直面這一切了,沒有将這段歲月深埋于内心最深處。
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秦子墨來到了一個空白的結界秘境之中,剛剛發生的事情猶如一場大夢。
秦子墨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髒“撲通撲通”的跳動着,微熱的觸感讓他感覺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甯靜和安詳。
以前的秦子墨爲了修行,度過心魔之劫,将這一段歲月掩埋在了心底,借用秘法神通将其封存了起來。
“多謝。”
秦子墨朝着身前鞠躬行禮,在向六先生祝真天道謝。
剛剛秦子墨進入的可以說是第四重天梯秘境,也可以說是他自己的内心深處。
放眼世間,或許隻有浮生墓有這份本事,能夠讓人直面本心,得到救贖。
話說回來,隻有心性強大的人才可以從九重天梯的考核中得到機緣造化。
若是弱者面對一生中最爲不堪的歲月,表現肯定極爲反常,不會像秦子墨這麽冷靜,可以克制自己。
“臭小子,當年靈薇那丫頭給了你一絲希望,讓你感受到了人世間的溫暖,一步步登臨大世之巅。
但是,你若是真想走到一個極巅的位置,開創出屬于你的時代,道心絕對不容有一絲裂痕。”
“唯有你本人,才可以救贖你自己。
修行之道沒有盡頭,莫要因爲不堪的歲月而留下了傷痕。
那些曾傷害過你的人,在無盡歲月中成爲一粒塵埃的資格都沒有。
如你這樣的人,注定了會在歲月長河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締造出新的傳說。”
“秦子墨,當你對過往徹底釋懷了,你才擁有着成爲真正強者的資格。”
六先生祝真天看到秦子墨慢慢解開了心結,眼底盡是欣慰之色,心中暗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