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令的眼前好似浮現出了師門長輩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柔色。
撥弄弦絲,婉轉的曲音猶如涓涓流水,又好比百鳥鳴叫,怡人悅耳。
曲音如波濤蕩漾,方圓十萬裏的法則道意開始發生了變化,充滿了殺機。
弦絲顫鳴,魔音降世。
咚隆!山河破碎,血染天下。
秦子墨的眼前出現了一幅殘缺的景象,他看到了萬物凋零、星辰寂滅、天崩地裂。
隻因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撫琴一曲,便造成了天下動蕩的恐怖之景。
秦子墨立刻讓自己恢複了清醒,原來撫琴之人并非是一個白發老者,而是身着錦衣玉袍的墨君令。
一曲山河亂,此曲名爲——夜。
夜,黑暗籠罩了一切,吞噬了萬物生靈的靈魂和希望。
古琴名爲——山河。
極緻帝器,世間罕見的音律之物。
“我自黑夜而來,向往那一抹曙光。
無盡的黑暗,無法留住我的意志。”
秦子墨提劍斬向了莫君令,将籠罩向自己的黑暗砍成了兩半。
莫君令撥弄和弦絲,輕描淡寫中就将秦子墨的劍芒給抹除了,毫發無損。
并且,莫君令的琴音變得愈發刺耳,每時每刻都在攻擊着秦子墨,令秦子墨身上的傷痕逐漸變多了。
一道道血淋淋的傷痕,讓秦子墨對莫君令的這一曲産生了極大的忌憚。
秦子墨手握青絕劍,暫且沒有舞劍,而是任由琴音的攻擊席卷全身。
劇烈的刺痛感,讓秦子墨都不禁皺了皺眉頭。
秦子墨手臂上的傷痕流出了一縷縷鮮紅的血液,靈魂也正在遭受着琴音的侵蝕,仿佛要将其靈魂拉入到永無光明的深淵之中,永世沉淪。
這并非是尋常的道術神通,乃是仙君所創之魔曲,蘊含着無盡的法則威壓。
倘若秦子墨的觀天瞳可以更進一步,倒是可以與魔曲抗衡一番。
可惜的是,秦子墨自從恢複了前世今生的記憶,便再也沒有修煉過觀天瞳了。
因爲秦子墨心裏很明白,此術乃是三先生諸葛昊空的獨門秘術,唯有浮生墓之人方可學習。
秦子墨暫時還沒有這個資格得到觀天瞳真正之法,索性就将觀天瞳放到了一旁,專心緻志的琢磨着自身的術法神通。
“萬法皆有破綻,隻是強弱的原因。”
秦子墨自知憑借蠻力是沒辦法破開莫君令的魔曲攻擊,所以甘願沉淪于其中,任由魔曲肆虐全身,乃至靈魂。
知己知彼,方可得勝。
秦子墨緊握着青絕劍,如同雕塑般淩立于虛空之上,肉體承受着宛如淩遲的痛苦,靈魂則是漸漸的被魔曲推向了無盡的黑暗深淵。
即使如此,秦子墨依然沒有驚慌,感知着魔曲的道韻之力,尋找着破綻。
“即便讓你得知了破綻之處,你又能如何呢?”
莫君令看出了秦子墨的所作所爲,認爲此道根本不可取。
凡沉淪于“夜”的魔曲之人,至今沒有一人可以無恙的回歸本心。
昔年,莫君令遭逢危險,危急時刻彈奏此曲,令衆多九道境界的強者都差點兒瘋掉了。
青絕劍曆經重重磨難,靈智與秦子墨相連,明白秦子墨的意思。
所以,青絕劍沒有抵抗着魔曲的進攻,願意與秦子墨一同承受着無盡折磨的痛苦。
“我看到了黑暗,無邊無際。”
秦子墨閉上了雙眼,肉身正在被曲音不斷的破壞着,血染了黑袍。
“創造此曲之人當時是絕望的心境嗎?”
秦子墨漸漸地被魔曲侵蝕了,感同身受,内心自語。
“絕望的盡頭,總會殘留着一絲對希望的向往。
若真是永無止境的絕望深淵,那麽這一首曲子不可能傳承下來,凡彈奏此曲之人必定遭到反噬。”
秦子墨的心極爲的甯靜,任何痛苦都不可能亂了他的心境。
這一場戰鬥,已然開始了。
遠處觀望着的帝殿九子等人,看到了秦子墨滿身傷痕,血淋淋的模樣,心神全都緊繃住了。
“再這樣下去,秦子墨必敗無疑。”
一名妖孽擔憂道。
這裏是黃昏戰場,衆人必須要放下各自心中的成見和争鬥之心,聯合起來對付敵人。
這一次他們要是看着秦子墨落敗,那麽下一次輸的很可能就是整個天下了。
“我們不可坐視不理。”
顔安想要出手相助。
“這種手段,我們以前從未碰到過。
就算要出手相助,也不能夠盲目,必須得找到相應的方法。
要是莽撞行事,很可能會讓事态變得更加的糟糕。”
曹滄海雖說與秦子墨沒有什麽關系,但他既然來到了戰場之上,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秦子墨落敗慘死。
“這個叫做莫君令的人,爲何會如此可怕?”
帝殿九子吞咽着唾沫,第一次對同輩之人産生了一絲恐懼。
這種感覺,太過無力,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勝過的希望。
一直閉口不言的歐陽離卿,終于開口說話了:“諸位不要着急,秦兄想要赢過此人很難,想要輸同樣也很難。”
“你是何人?”
衆人都不認識歐陽離卿,隻知道歐陽離卿與秦子墨是一路人。
“一個無名小卒。”
歐陽離卿微微一笑:“複姓歐陽,離卿爲名。”
“秦子墨傷痕累累,眼看着就要落敗了,你居然還說不急?”
一名帝殿妖孽看了一眼秦子墨,直言道。
“你看到的隻是表面,他們之間的戰鬥需要用心去觀察。”
歐陽離卿學到了浮生墓六先生祝真天的一些皮毛之術,足以讓他在同輩之中超絕了。
“用心去觀戰?”
衆人詫異。
九子之首的顔安和曹滄海對視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歐陽離卿的這句話。
緊接着,兩人立刻閉上了雙眼,用心眼去觀看這一場戰鬥。
其餘人紛紛效仿,緩緩閉上了眼睛。
随即,衆人看到了無盡的黑暗之中,秦子墨以己化爲了萬古異象,綻放出了一點兒光芒,照亮了黑暗。
每時每刻,魔曲都在攻擊着秦子墨。
秦子墨提劍而行,不曾揮出一劍,用自身的萬古異象扛住了一道道殺伐攻擊,不斷的深入到了黑暗之中。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戰場。”
顔安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喃喃道。
“道心與仙術之間的較量。”
曹滄海的眼底閃過一絲駭然之色,他若是深處那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肯定要不了多久便會沉淪于其中,徹底的迷失了自我。
秦子墨不僅可以穩住道心,而且還可以在黑暗中行走,尋找着魔曲的破綻。
僅憑這份本事,便足矣讓衆人感到震撼,自愧不如。
“道友認爲秦子墨可以走出那片魔曲演化的黑暗空間嗎?”
顔安不敢輕視了歐陽離卿,客氣的詢問道。
歐陽離卿搖了搖頭:“此事就要看秦兄自己的本事了,我不敢妄下定論。”
衆人全都沉默住了,祈禱着秦子墨可以斬碎魔曲的黑暗空間。
陣眼之中,一位位妖孽也都發覺了真正的戰場不是表面所見之物,而是秦子墨與莫君令營造出來的另一方空間。
“仙韻法則構造的空間,我等隻是觀望者便有些支撐不住,難以承受此術的威壓。
此人居然可以抵擋住莫君令的神通,實力遠在我等之上。”
衆位妖孽一向高傲,自認爲不輸于同輩任何人。
可當他們真正見識到了萬古妖孽以後,都譏笑自己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虛妄的黑暗空間之中,秦子墨停住了腳步,一縷琴音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我看到了!秦子墨蓦然間拔劍而起,一劍抵在了身前。
叮!一道魔曲之力被秦子墨彈開了,秦子墨捕捉到了魔曲的一絲道韻痕迹,并且能夠用手中三尺之劍将其鎮壓。
“嗯?”
外界,莫君令的眉頭輕輕一皺,沒有想到秦子墨竟然真的捕捉到了曲音的痕迹,還可以将一絲音律斬斷。
“有意思。”
莫君令看向秦子墨的眼神,徹底發生變化了。
從這一刻起,莫君令将秦子墨當成了一位真正的萬古妖孽,這是莫君令以前從未碰到過的強勁的對手。
“萬千琴絲絕曲,你能捕捉到幾分?”
莫君令撥動着弦絲,術法神通變得更加的淩厲和可怕了。
那一方虛幻的黑暗空間内,秦子墨的這一道幻影斬破了一縷縷琴音,承受的痛苦逐漸減少。
然而,莫君令發動了更加激烈的攻勢,令秦子墨有些應接不暇。
“世間一切,無不可斬之物。”
秦子墨低語一聲,背後的萬古異象虛影宛如實質化了,直接将偌大的黑暗空間撐了起來,威壓蓋世。
而後,秦子墨在空間中執劍一立,萬道劍芒以其爲中心,散向了每個方向,斬斷了一縷縷攻擊而來的琴音。
“初曲前奏已了,請君聽一曲夜的絕音。”
莫君令的四周浮現出了一個個古老的黑色道紋,狂風急驟,吹亂了其長發。
“願聞其詳。”
秦子墨睜開了眼睛,直接掙脫出了黑暗的空間,将其一分爲二。
然後,秦子墨朝着莫君令走了幾步,青絕劍的青光綻放,顯得無比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