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墨一劍斬破了黑暗的空間,全身血淋淋的朝着莫君令走去。
表面上看起來,秦子墨狼狽不堪,實則這些都隻是一些皮外傷。
隻要秦子墨的道心和靈魂沒有受到損害,這一戰便還沒有定數。
夜的絕曲,死亡的哀歌。
莫君令的身上少了幾分謙謙君子的味道,多了幾分陰郁暗沉的氣息。
他的背後出現了一個個黑色的道紋,每一縷道紋宛如實質,殺機凜冽。
“一曲定魂,萬世衰。”
莫君令的雙眼變得漆黑空洞了起來,聲音似從幽冥的盡頭而來,讓人聞而膽顫,全身的寒毛豎起。
無形無影的魔音攻擊瞬間來到了秦子墨的面前,直擊秦子墨的天靈蓋。
秦子墨執劍擋在了身前,不斷的被魔音逼退,頃刻間退到了數萬裏之外。
青絕劍的光芒變得暗淡了幾分,靈智承受不住魔音的侵蝕,随時都可能陷入沉睡。
見此,秦子墨立刻用自身道法隔開了魔音,讓青絕劍慢慢恢複了過來。
“七式劍訣,第五式——開靈!”
秦子墨運轉着體内的全部靈氣,大成劍域囊括方圓數十萬裏,不朽劍意撕裂了一方方虛空,劍驚天地。
秦子墨身爲南墨帝君的時候,曾創下了帝術劍法,一共有七式。
七式劍訣:斬魂、兩儀、滄海、誅天、開靈、鎮極、歸一。
憑借着此術劍訣,秦子墨鎮壓了一個時代,成爲了一個時代的傳說。
秦子墨背後凝聚出來的虛影異象,仿佛也握住了一柄可以捅穿天地的長劍,動作和秦子墨本體一模一樣,提劍而落,斬向了莫君令。
轟隆!這一劍斬出,所過之處的一切之物全都被一分爲二。
山河破碎,空間爆裂,天分地裂。
觀戰的歐陽離卿等人立刻往後倒退,不想被這一戰的餘威波及到了。
一劍開靈,劍蕩九天。
莫君令的一道道魔音攻勢被斬成了粉碎,萬物寂靜。
在這一瞬間,天地間沒有了任何的聲音,魔曲的聲音也蕩然無存。
不過,下一刻莫君令就用一曲音調将秦子墨的劍勢破解,絕曲再起。
叮咚咚——莫君令的十指飛快的撥動着弦絲,淩厲的威壓自體内散開,覆蓋諸天。
黃昏戰場之内,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秦子墨與莫君令的這一戰,眺望而來,望而生畏。
年輕一輩之間的厮殺,居然可以造成這麽恐怖的威勢,駭然聽聞。
嘭隆隆——莫君令的絕曲之音,彌散出去的一絲絲曲威,都可讓附近觀戰的同輩妖孽感到巨大的壓力,需要調動不小的力氣來抵擋,不能迷失了心智。
而身處于大戰核心位置的秦子墨,究竟承受了多麽大的攻勢呢?
秦子墨沐浴着自己的鮮血,三尺青鋒攔腰而斬,橫開虛空十萬裏。
衆多妖孽望着這一劍,心神緊繃,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之色。
“殺!”
一曲絕殺,讓秦子墨顯化出來的劍域都出現了一絲絲裂痕,空間法則受到了波及,開始扭曲。
秦子墨立即穩住了劍域之力,倘若劍域被破,必定會瞬間落入下風。
“七式劍巅,不朽歸一。”
秦子墨執劍一刺,爆發出了蓋世的洶湧之威,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魔曲道意猶如水滴般嘩啦啦的破碎墜地。
吼!秦子墨以己身爲萬古異象,一道道異象皆處于其背後,襯托出了本尊異象的無上神威。
異象本尊凝聚出了一柄透明的長劍,随着秦子墨一同刺向了莫君令。
莫君令一直都低眉看着自己身前的帝器山河琴,十指波動着弦絲,心神平靜。
劍芒距離莫君令的身體僅有十尺之距,慢慢的停了下來,難以再進半寸。
“禦!”
莫君令以古琴爲器,防禦住了秦子墨的這一擊滔天劍斬。
良久以後,莫君令右手的食指彈到了一根弦絲,随之造成了身前的劍芒出現了龜裂的痕迹。
當莫君令的魔曲節奏越來越劇烈時,劍芒的氣勢節節潰敗,最終淪爲了泡影,消散如煙。
秦子墨站在虛空之中,與莫君令相隔百裏而對視。
正當秦子墨準備繼續出手之際,莫君令突然停下了奏曲的動作。
當莫君令沒有撥弄弦絲以後,天地間一片安靜,似是有一束光芒照耀在了大地之上,帶着幾分暖意。
莫君令的眼睛恢複了正常,褪去了黑色的迹象。
“什麽意思?”
秦子墨看着莫君令起身收起了古琴,感知到了莫君令已經沒有了戰意,凝視而問。
“曲已了,我累了,不想打下去了。”
莫君令眼神有一絲絲憂郁,不知因何事而感傷,聲音柔和。
“我雖不擅長音律,但還是聽得出來這一曲沒有到終點。”
秦子墨不知道莫君令爲何會收起了古琴,眼中充滿了疑惑。
莫君令起初或許是真的想要與秦子墨死戰,隻爲守護住這一顆靈珠。
哪怕是一枚靈珠,對于莫君令而言也是一種希望。
可随着彈奏此曲下去,莫君令漸漸感受到了師傅創作此曲的心境層次,想起了師傅平日裏教導自己的畫面,戰意逐漸消減。
況且,秦子墨的實力絕非尋常,讓莫君令感到極爲的忌憚。
如果繼續打下去,莫君令不說有絕對的獲勝把握,就算勝了也是慘勝。
當然了,前提是目前的秦子墨展現出了其最強的底牌。
至于秦子墨是否還有所保留,除了其本人,誰也不知。
“若是再彈下去,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收放自如。
我若入魔,有何顔面再見師長。”
莫君令喃喃自語。
魔曲擁有着恐怖的威能,同樣有着極大的副作用。
如果撫琴之人駕馭不了魔曲,最終隻會迷失自我,入了魔道。
“這并非你真正的實力。”
秦子墨可以确信莫君令還隐藏着實力。
“你難道施展出了全部的本事嗎?
似你這樣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毫不保留的使出全力。”
莫君令面無表情的說道。
秦子墨沉默不語,就這麽與莫君令遙遙相對。
雙方沒有任何的恩怨,今日一戰全都是因爲立場不同。
莫君令自小就受到了長輩的呵護和教導,對敵人可以心狠手辣,可對無辜無仇之人很難下死手。
秦子墨的本意也不是想要和莫君令分出個你死我活,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實力越是相近的人,越能夠明白對方的心意。
大戰開始,兩人都沒有真正的殺意,隻有一種尋覓到勢均力敵的對手的久違感。
“我莫君令說話算話,你活下來了,這枚靈珠任你取之。”
莫君令看了一眼懸浮于陣眼上空的靈珠,對着秦子墨說道。
秦子墨瞥了一眼靈珠,并未上前取走,淡漠的說道:“你的曲子我還沒有聽完,不算。”
“你想要真正聽完那一曲,也許你真的會死。”
莫君令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沒有威脅的味道。
秦子墨冷笑道:“我若未死,曲終人散,死的可能就是你了。”
剛剛的戰鬥中,秦子墨捕捉到了一絲魔曲的道韻法則,這才可以将魔曲的道威擊散。
争鋒之時,秦子墨隐約可以感覺得到,随着魔曲的節奏越來越深,莫君令的道心也在不斷的沉淪于黑暗之中。
如果真要彈完了那一曲,而秦子墨沒有死在曲中,莫君令極大的可能會遭到魔曲的反噬而亡。
莫君令沒有辯解,沉吟了很久之後,突然露出了一道微笑:“如果你我生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代,或許我們可以成爲朋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莫君令的身上散發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悲意。
對生命的向往,對過去的懷念,以及無盡的不甘。
秦子墨看着莫君令的眼睛,感同身受,心情低沉。
像莫君令這樣的萬古妖孽,千百萬年都難得一見。
如果不是因爲世界崩滅,莫君令一定可以成爲萬古歲月中最爲耀眼的星辰之一。
可惜,莫君令的本體早已枯竭而亡,如今的他隻不過是一個傀儡,生死都被那位滅世存在掌控着,乃是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下次再見,讓我聽完那一首曲子吧!”
秦子墨将青絕劍收入體内,沉吟了許久而道。
這一次,秦子墨和莫君令都沒了戰意。
或許是因爲惺惺相惜,又或是給予對方一種尊重。
倘若下次見面,雙方即便心裏再怎麽不願意,也隻能成爲敵人。
立場原因,無關對錯。
“好。”
莫君令輕輕點頭,答應了秦子墨的這個要求。
整整數百萬年來,秦子墨可以算得上是在同輩中找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雙方的性格很像,如果不是因爲立場的問題,他們也許真的可以成爲朋友,舉杯論道,談笑風生。
莫君令回到了陣眼中,一直看着秦子墨的背影,緬懷着自己的過去。
秦子墨一念間給自己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走到了歐陽離卿的面前:“咱們走吧!”
“你找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
歐陽離卿望了一眼陣眼的方向,認真說道。
“可惜不能與之煮酒論道。”
秦子墨内心輕歎一聲,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