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被安排在客居當中，馬良見到潘濬，酒意頓散，忙問道：“談的怎麽樣了？”

潘濬喝了一口茶：“剛剛在沙摩柯那裏，一杯水都沒有讨到。這家夥看起來不似你講的那樣的兇殘，腦子也非常的好。”

“他這是故意不給你水喝，讓你少說點話。”馬良說道。

“用心良苦啊。不過這次談的基本上符合咱們預期。”

“都達成了什麽條件？”

潘濬整理下話語，說道：“官府停止圍剿五溪蠻，五溪蠻停止騷亂漢人，劫掠财物。在沅南縣設立互市，雙方都派人駐守監督，互市的條件我們的他都答應了，沙摩柯隻是要求增加可以每年在互市中出售一部分鐵料，開口就是五千斤，我給壓到了一千斤。”

在對待五溪蠻的政策上面，雙方并沒有多少分歧，很快的就達成了共識。

馬良最關心的還是軍隊的問題，這次過來不單單是要讓五溪蠻成爲武陵境内的一個穩定因素，還有最大的任務就是将五溪蠻的納爲己用，讓五溪蠻徹底的歸附。其中由五溪蠻組成一支軍隊，是這個任務最關鍵的一環。

收服五溪蠻，解決五溪蠻在武陵的威脅，再用五溪蠻充填荊州軍隊，解決這次江東發動戰争的危急。這個計策就是關羽手下的一幹幕僚所定，其中的主導人物就是潘濬了，馬良因爲備戰的緣故，并沒有參與定策，反而是之後聽聞了此事，才急匆匆的交接了一部分工作，趕上潘濬，一同來到了五溪蠻。

單單是憑借一份協議讓五溪蠻老實下來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是老實五年、十年，未來的五溪蠻還是會成爲武陵甚至是荊州的心腹大患，因爲一份協議所帶給五溪蠻的可能是長達十年的沒有任何限制的和平發展時期，足夠他們的實力非常的強大了。

關羽幕僚們自然是想到了這一點，有人提議在五溪蠻中推行漢化、儒學，讓五溪蠻的下一代成爲漢人，這樣五溪蠻未來就會消息。這個辦法太久了。

潘濬就借荊州局勢，想到臨沅抽調出一萬守軍，武陵空虛的情況下，五溪蠻威脅巨大，那麽把五溪蠻的力量抽調出來呢？

于是就有了要求沙摩柯組成五千蠻軍，充入荊州軍隊，爲劉備而戰。

這背後的策略，就是抽調出五溪蠻的力量，讓臨沅抽調出軍隊後，五溪蠻沒法威脅到官府統治。同時五千的蠻軍力量，都是五溪蠻中的青壯，這些人正值青年，走出大山後，接觸到在中原城池中更加好的生活，正所謂是由奢入儉難，這些蠻族士兵們，以後回到五溪蠻中，他們的心思會就此安定嗎？很難的。這比漢化五溪蠻下一代更加的快速，更加的有效。

中原的繁華沒有任何一個蠻族部落能抵擋住的。如果有，那也是白癡吧。這樣的部族應該早就在物競天擇适者生存的叢林當中被其他部落給吃掉消化了。

潘濬重新喝了一大口，剛剛與沙摩柯的唇槍舌戰，頗爲耗費口水，沙摩柯這個人并不是很好打交道，反而鬼精鬼精，潘濬意料之中的智商碾壓并沒有發生。

“他答應出五千軍隊，但是服役時間上産生了争議。”潘濬說道。

設想中的是讓沙摩柯帶着五千人爲劉備征戰五年，這相比于益州那邊對蠻族的策略，已經是非常大的讓步了。益州對蠻族服役的要求是這個部族每十年就要重新抽調部族二分之一的青壯進入軍中，輪換上一批。

而沙摩柯這邊隻是要求五年而已，沙摩柯便可以帶着軍隊離開了。

“他給出多少時間？”

“他給出的是三年。”潘濬答道。

“你答應了？”馬良問道。

潘濬一笑道：“這件事上我們算是比預想中的要賺了一點。我我直接開出的是兩年，但是要有輪換制度，我提出可以由沙摩柯單獨領這支軍隊擔任主将，但是軍中戰士們每兩年可以回家，但軍隊必須要保持在五千人的規模。沙摩柯想了很久才答應，但是提出供應給軍隊的糧食，必須要給雙份，也就是一萬人份的。他想的就是用免費的軍糧供應給部族，不用通過互市就能獲得軍糧，這點隻答應給七千人份的，讨價還價到了八千人，我答應了下來。”

馬良高興的道：“這确實是妙。沙摩柯這樣想并不奇怪，我反應能理解。五溪蠻太貧窮了，要不是在深山當中，依靠地利，五溪蠻早就滅亡了，五溪蠻與中央王朝官府戰鬥了數百年，早就貧窮不堪了，從沒有官府想要招安過他們，這次我們可是給了沙摩柯非常大誠意，他很明白我們這些誠意的，故而你與他這次談判很輕松。”

“另外你别往了，沙摩柯成爲蠻王已經将近五年了，真正掌控的卻還是隻有三個部族。另外兩個部族是聯合起來的，就是當初與他争奪蠻王失敗的兩個部族，對沙摩柯并不是尊重。沙摩柯想要改變現在五溪蠻方方面面，讓五溪蠻未來能更好的成長發展是其中之一，其二就是沙摩柯想要徹底的掌控五溪蠻五個部族，這次與我們談判的成功，他能增加非常的大的威望，隻要糧食這些東西送到了，另外那兩個部族的人，必然對沙摩柯表現出不一樣的看法。縱然那個争奪蠻王失敗的部族首領，口裏雖然不會服氣，心裏也會服氣的。”

“沙摩柯願意帶着五溪蠻的戰士組成軍隊，常年爲我們服役，戰士進行輪換，可以理解他爲了瓦解五溪蠻中的派系力量，他想要統一五溪蠻，野心不算大，同樣也不算小。同時，沙摩柯雖然仇視漢人，但是心底對漢人的強大是羨慕的，五溪蠻未來想要長治久安，非要沙摩柯在與我們的漢人世界中打開局面，他需要我們漢人軍隊的官職，甚至可能封侯拜相。”

馬良分析完之後，潘濬不由愣道：“沙摩柯雖然聰明，但是這種聰明我覺得更多的是狡黠，絕對沒有你說的這麽有着深遠目光，其中陰謀陽謀縱橫，不可能的。”

“沙摩柯是沒有這種戰略目光。但是五溪蠻中另外一個人有。”馬良道。

潘濬驚疑道：“誰，這樣的人要除掉！”

馬良瞪了一眼潘濬：“你别想着除掉這個除掉那個。這個人應該是沙摩柯的妹妹，巴雨。”

潘濬張了張嘴：“這個仰慕你的女人不簡單？”

“我剛剛去她家喝酒，你是沒有去，絕對會震驚的。你想不到這個蠻夷之地，能有藏書兩千卷……其中還有一半這幾年新興起來的紙質書籍，巴雨告訴我她自從我離開五溪蠻之後，就試着讀漢人的書籍，将近十年下來，已經讀了漢人大部分市面上可以買得到的書籍，她确實非常的聰明。”馬良歎氣說道。

“兩千卷書，比你我兩家的藏書都要多……”潘濬并沒有不相信馬良，馬良沒有騙自己人的可能的。

“她的身份使然，不單單是親近沙摩柯的三個部族喜歡巴雨，就算是另外那兩個部落，那些部落的還沒有投壺頭山天空的宿老們也非常喜歡她，她這些年幾乎是發動整個五溪蠻進行購買書籍。故而才有怎麽龐大的藏書量，另外還有個事情你肯定不相信。巴雨在辰溪蠻開設了學堂，挑選出一些孩子教授漢人文字，教他們讀書。”

“那她就是五溪蠻的現在的軍師人物了。不過她并沒有在場，沒有教授沙摩柯這些，沙摩柯怎麽就知道與我讨教還價？”潘濬不解說道。

馬良笑道：“我與翁戰喝酒的時候，巴雨可是一直在爲我們準備酒食。這個可能隻有一個，益州那邊對待蠻族的政策應該早就被巴雨知曉了，并且先前她就給沙摩柯說了歸降的好處，并且向沙摩柯說了歸降後應該提出的條件。巴雨這個女子，非常低調，并沒有向走到幕前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五溪蠻早就有歸降的心思了？并且都已經想好了與我們談的條件？”

馬良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我們帶着誠意來的，相信巴雨和沙摩柯兩兄妹也是非常有誠意的。”

潘濬在房間中踱步兩圈，看向馬良：“季常，你難道不後悔沒有娶這個女子嗎？不如我們謀劃一番，把巴雨搶走，你把她給納妾了。”

“承明你不要開這種玩笑。”馬良正色說道。

見到馬良嚴肅鄭重的模樣，潘濬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思，隻是感歎道：“這是個奇女子，而且這個奇女子還是因爲你所成。”

馬良說道：“當年我要是娶了她，她絕對不會讀這麽多書，成爲五溪蠻背後隐藏的軍師。”

“這便是因果了。”潘濬說道。

“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女子，你說的也隻是推測，我想要去探探虛實。”潘濬突然說道。

馬良笑道：“那我就不便陪你一起去了。”

“那可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