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五溪蠻的談判非常的順利，順利的超乎意料。

這種順利，很有可能就是面前這個女子主導的。

潘濬看着巴雨，這個女子并沒有什麽出奇之處，放在漢人的女子裏，中上之姿都算不上，但是她的眼神卻明澈清亮，這是聰慧的體現。

巴雨見到潘濬的時候，就向潘濬到了一個萬福禮，沒有任何的東施效颦之像，很是娴熟。

“從事光臨，小女子和夫君沒有遠迎，還請見諒。”巴雨一口漢話也非常的純正。

潘濬笑道：“我就過來看看，不用弄的這麽客氣了，反而我不好意思。你要是還這麽客氣，我就轉身離去了。”

潘濬看到特意該出來放置藏書的房間，這裏也同樣是巴雨的書房。

看到案牍上的字，非常的娟秀，看了幾篇巴雨寫的文章，潘濬看的頻頻點頭。

潘濬是宋忠的得意弟子，他的學識還是非常的高的。

馬良之前來也隻是匆匆一看，這次倒是有很多時間慢慢浏覽了，這些藏書，其中很多馬良都沒有看過。

潘濬對巴雨道：“從開始讀漢人書籍，多久了？”

“九年。”巴雨答道。

潘濬和馬良對視一眼，對巴雨道：“你知道在漢人中大部分的人要達到你這種文章水平，需要多少年嗎？”

巴雨如實道：“不曾與漢人儒生有過交流，倒是不知道。”

潘濬說道：“大概需要二十年吧。”

“多謝從事贊譽了。”

潘濬笑道：“不是贊譽，是确實是的，讀書寫文章需要天賦，你的天賦非常的強。隻是可惜是女流之輩，若是是男子，你在用心潛讀十年，應該能成爲從蠻人中第一個走出去的大儒了。”

巴雨笑道：“我沒有當大儒的想法，讀這些書，寫這些文章也隻是閑暇之餘所消遣時光，孩子要出生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沒有這麽多時間讀書寫文章了。”

潘濬和馬良都下意識的看向巴雨的腹部，巴雨摸着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旁邊的翁戰悶悶的道：“我不會帶孩子，若是我會帶，就我來帶了。”

馬良和翁戰的關系，顯然因爲一頓酒已經和緩了許多，翁戰對馬良的惡意也消散了。隻是不知道馬良對翁戰說了些什麽，不過馬良這樣的人，總會有辦法化解這種仇隙的。

“孩子重要。等孩子長大了，再做學問吧。等我與潘濬回到了江陵，派人給你送一些書籍過來。”馬良說道。

潘濬也跟着點頭。

“巴雨，我有疑惑想要問問你，我與你兄長所談歸附之事的諸多條件，是不是你幫助你兄長出謀劃策？”

巴雨不好意思的笑道：“确實是小女子所爲。五溪蠻已經到了困境當中了，必須要做出改變，其實在我聽聞左将軍在益州對個各個蠻族所爲後，我就已經勸我兄長内附了。左将軍是有仁德的人，沒有虧待益州的蠻族，自然更加不會虧待荊州的五溪蠻了。”

……

離開巴雨家中，回去的路上，潘濬對馬良說道：“這個女子看得非常的透徹，并不擔心我們會同化五溪蠻，反而她覺得五溪蠻就應該和漢人進行融合，才能讓五溪蠻活下去，她的目光看得非常非常遠。這樣的女子，如果她爲五溪蠻蠻王，五溪蠻将會未來中原王朝南方最大的威脅。所幸她隻是一個女子。”

“與她一番接觸後我覺得如果她不是個女子，而是個男子，我一定會想方設法殺了她。”潘濬又說了一句。

馬良覺得潘濬這種人确實是适合做大官的。

“承明，你以後肯定能位三公九卿之列。”

潘濬大笑：“我若爲三公九卿，你白眉馬良當爲丞相。”

馬良搖頭道：“我不是當丞相的料，不敢奢望。”

沙摩柯召集了五溪蠻的其餘四個部族首領，還有五溪蠻其他一些重要人物，在聖山壺頭山的見證下與潘濬簽訂了兩人已經商談好的條約。

其他的四個部族首領，并沒有人跳出來反對。相比是之前沙摩柯與他們講了不少的道理吧。

至于是用什麽東西講道理，自然是用刀子将了。潘濬和馬良兩人昨夜還聽到了喊殺聲。

條約簽訂了三份，沙摩柯和潘濬各執一份，還有一份用盒子封存了起來，丢入了壺頭山的天坑裏面，意爲聖山見證，五溪蠻絕不會違背條約中的内容。

五溪蠻其他的四個首領在辰溪蠻集結，他們就已經帶來了兵馬。五千兵馬在條約簽訂後就可以出發了公安城了。

沙摩柯率領這支軍隊，翁戰爲副，沙摩柯的兩個對頭部落的首領沒有加入軍隊中，不過這兩首領的幾個兒子全都被沙摩柯抽調進了軍隊，昨夜的沖突有一部分也是這個原因的。

五個部落其實每個部落都需要出一千人，沙摩柯在這件事情上倒是沒有分親疏遠近，每部都是出一千人。

潘濬看了一眼這些蠻人軍隊就沒有多大心思繼續看了，這些蠻人還并不能算是一支軍隊，亂哄哄的一片，恐怕在正規軍團面前，隻有被淪爲屠殺的分。

沙摩柯似乎見到了潘濬不屑的眼神，對潘濬說道：“潘從事不要小瞧的我的這些兒郎們。雖然松散雜亂，但是打起來都是不要命的，他們沖鋒陷陣，不會比你們那個什麽白毦兵弱。”

潘濬呵呵笑道：“将軍不要開玩笑了。等你真正見到了白毦兵你就知道白毦兵如何，那個時候你斷然不會敢說這種話了。”

“那我到時候帶着我的一部分精銳，會一會白毦兵。”

“自然可以，以後大家都是同袍，同袍之間切磋是常有之事。”潘濬一臉笑意的說道，這笑容裏有多少壞笑，恐怕就旁邊的馬良知道了。

沙摩柯對潘濬繼續問道：“潘從事，若是我的兒郎們訓練起來了，能否成爲一直強兵？”

“能的。這些都是将軍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好好磨砺掉松散氣，絕對是一直精銳的。”潘濬肯定的道。

沙摩柯笑道：“那就出發吧，中原日後肯定會有我沙摩柯的威名的。”

潘濬和馬良已經在辰溪蠻停留了五日了，這五日兩個人也是渡過的心急如焚，一直在催促沙摩柯出發。

從辰溪蠻領地出發，越過崇山峻嶺，按照沙摩柯的推算，大概需要七日左右就能到達公安城。

公安城在辰溪蠻的東北方向，最便捷的方式是走水路，但是目前水路被江東水師封住，這條路無法走，隻能翻越山嶺了。

翻山越嶺對五溪蠻的戰士們來說，是家常便飯，隻是這就苦了潘濬和馬良兩個人，兩人體力其實不錯的，平時也沒有忘記鍛煉身體，可是還是沒有辦法能跟得上五溪蠻戰士的腳步。

“有劉磐一萬大軍先行從臨沅出發，他能三日到達公安，他自然是來得及。我隻是希望劉磐能守住江東的進攻。來之前我聽聞江東有兵力異動，應該是增兵了。”馬良對潘濬擔憂說道。

潘濬喘着粗氣，不想把力氣留在說話上，簡短的道：“江東似乎不止隻有三萬人。”

江陵城中，關羽坐鎮于此，這裏其實并沒有出現敵軍，樂進的大軍集結在編縣，關羽派了廖化、糜芳坐鎮在當陽，當陽城中有一萬大軍，并且關羽的騎兵部隊還在藍口聚。這點兵馬沒有辦法擋住在編縣城裏裏外外三萬人的樂進。

是的，曹操又給樂進增兵了。

根據天網前幾日發來的消息，曹操集結兵力往長安走，還不忘調撥了一步兵馬給襄陽，對關羽施加壓力。

“孫權在陸口，調兵遣将。江東攻克了益陽，益陽長戰死，魯肅五千人到達益陽的時候，兵力變成了一萬。呂蒙那邊的情況根據後來的統計，三萬人滿打滿算，絕不會少。從始至終，江東就隐瞞了我們兵力。這次他們入襲，根據推測攏共五萬兵馬。”荊州議曹從事王甫是去年從益州調任過來協助關羽的管理荊州的，此時江陵的州牧府邸裏，矮小的王甫正在給關羽做着彙報工作。

關羽坐在上首，眯着丹鳳眼，在此假寐。

聽聞五萬人這個數字，關羽睜開眼：“天網在這次情報上，怎麽做的如此差？”

“龐林在臨湘，重點關注天仙教之事。江東山鬼又在暗中殺戮潛伏天網密探，極力掩蓋消息情報，天網消息出現了一絲絲纰漏。”王甫說道。

說到底，天網在情報方面并沒有做到萬無一失，還需要它成長。

“孫權在陸口有一萬人？”關羽疑惑道。

呂蒙三萬人，魯肅一萬人，還有一萬人肯定是孫權那裏，要不然孫權是絕對不敢深入荊州境内，駐紮在陸口。并且在陸口保護孫權的軍隊，很有可能還是精銳。

“樂進發動進攻的可能性有多大？”關羽看向坐在的其他人，這裏有趙累、周倉、伊籍、傅士仁等人。

伊籍對關羽說道：“按照目前戰場局勢，君候在江陵，樂進就不會發動進攻。”

“魯肅的一萬人攻公安，這一步看似是要徹底的斷絕江陵與荊南的聯系，真正意圖上是要把江陵隔絕成一座孤城。呂蒙的這個分荊戰略，是把荊州分成了三塊，江陵、臨湘、及荊州其他地區三塊。臨湘這一步呂蒙已經走成功了，臨湘已經成了孤城，但是公安這一步讓魯肅達到目的，荊州就徹底的失守了。”

“我欲親自去對付魯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