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的葬禮已經結束,劉備給了劉協廟号,孝獻皇帝。
并且昭告天下,指責曹操命校事府将曹操殺死,嫁禍于劉禅。
劉協臨終前将傳國玉玺交給了劉禅。
信的人還是很多的,曹操的信譽早就被消耗殆盡了。
劉備這一番話說出來,原先那些罵劉禅弑君者的人終于消停了一會。
心存漢室,對劉備有好感的人,已經全盤接納了曹操下令誅殺漢帝的事實。
劉備的漢中王是有劉協的诏書,劉備這些年爲了興複大漢做出了諸多的努力,天下人都是看在眼裏的。
該相信誰,大家心裏都已一杆秤。
不過相信曹操的依舊是占據着主流,這幫主流是有着世家豪強做着支撐,他們就是統治階層,是輿論的掌控者,他們認爲劉禅是弑君者,那麽起碼在他們的一畝三分地上,劉禅就是弑君者,不管是他們還是治下的百姓,都深信不疑。
許都那一面城牆還在修建,站在坍塌的城牆前,曹操凝視了許久。
身後是衆多臣子,其中有戰敗的曹仁、曹洪,還有着張遼、臧霸。
謀臣中賈诩、程昱、董昭、劉晔都在,唯獨沒有了荀姓人的身影了。
“我已經失去了夏侯氏兄弟,行軍途中又喪荀公達,荀文若與我背道而馳。
又遭逢大敗,涼州損兵折将,丢疆棄土,又被賊寇攻克許都,戮殺漢帝。”
曹操語氣沉重,緩緩說道。
他身後的衆人,屏住呼吸,或許下一句就是該給衆人定罪了。
此番大敗,劉備一方勢如破竹,幾乎将曹軍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這等奇恥大辱,是要有人負責的。
“這次的戰敗,不是諸将的責任,而是我的責任。
罪過在我,這次不會懲罰任何人。
而且有功者還要論功行賞。
戰死者要給足撫恤,該追封的要追封,不能寒了那些陣亡兄弟們的心。”
“我會好好思考這次戰敗到底是因爲什麽原因,你們回去之後也要好好思考。”
曹操說完之後,最受震驚的就是曹仁、曹洪這些人了。
曹操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将罪責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兩人心中更是自責。
“魏王,臣有罪,先敗樊城,讓關羽能長驅北上,丢失南陽,又丢許都,漢帝被殺,此番大敗,我曹仁占據九成責任。
臣愧對魏王,還請魏王降罪。”
曹仁歸附在地,因爲腿上有傷,這一下跪讓曹仁疼的冷汗直流。
曹操知曉曹仁腿上有傷,急忙将曹仁扶起來,又忙命人去喚來醫生。
“子孝,不是你的罪過啊,我知道你也盡了最大的努力了,隻是敵人太過于強大了,那炸藥之威,誰也擋不住。
我在涼州帶着這麽多的精銳,尚且無能爲力,此事又怎麽能怪到你?
還有文遠與宣高,亦不用自責,非戰之罪也,亦非将士們不用功,敵人炸藥太過于強大了。”
“最大的罪人還是我,沒有想出對付敵人炸藥的方法,導緻我軍大敗,知曉炸藥的威力後的沒有及時做出應對的方法。”
真是變天了,這要是換做過去,曹操肯定是要懲罰一大批人的,現在居然把罪責全都歸咎于自己,這讓很多人心生詫異。
不過在場聰明人挺多的,稍稍一猜測就知道咋回事了。
曹操要收攏人心,大敗之後軍心渙散,衆人心裏總有一些想法,想用這一招歸罪于自己,讓軍隊穩定下來,讓将領對自己心生感恩。
再一個是這次戰敗罪責比較大的基本都是夏侯氏、曹氏的人。
夏侯惇被俘,怪罪不了,隻有曹仁、曹洪。
随着夏侯氏兩兄弟一個死一個被俘,曹氏徹底的成爲了曹操的心腹嫡系,若是再降罪曹仁、曹洪,曹操的基本盤就要不穩了。
張遼和臧霸對穩固東線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有這兩人在,曹操就不用擔心東線的問題了。
這兩人也不能降罪。
夏侯惇被俘、文聘被俘,也怪不了這兩個人。
最後還是攬罪給自己能利益收效最大化。
曹操精明者呢。
許都城外收攏人心過後,曹操安撫了衆人,讓曹仁好生養傷,又讓曹洪駐守昆陽,張遼、臧霸回徐州駐守。
進入了許都城,城中百姓沒有在這場戰争中遭受到多少災害,反倒是官府遭受到了很大的損失,錢财、糧食被搶了很多,損失很大。
曹操看到此情此景,心有感觸。
不愧是雲長啊,進城之後沒有劫掠百姓,對百姓甚至可以說是秋毫無法,但是對官府可謂是重拳出擊啊。
回到王府,曹操疲憊的躺在榻上,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次真是遭重了,想要翻身沒有幾年的休養生息怕是做不到了。
所幸沒有引起全盤崩潰。
再想到夏侯惇被俘,曹操也是一陣黯然心傷。
夏侯氏與諸曹裏,與自己關系最好的一直都是夏侯惇,沒有了夏侯惇曹操真感覺失去了一條臂膀。
荀攸的死,同樣讓曹操也失去了一條臂膀。
“一場大戰,失土是小事。
折荀攸,損夏侯,才是讓我損傷最大啊。”
曹操悠然長歎。
夏侯惇和荀攸能幫助曹操參贊軍務,平日裏曹操的一些決定有昏了頭的迹象,兩人也能立馬幫助曹操指正錯誤,讓曹操立馬能回頭,不至于釀成大錯。
平日裏曹操還是很願意聽兩人的意見的。
現在兩人一走,曹操身邊就少了這種直言納谏能幫助自己查補缺漏的人了。
其實還是有一個人的,那就是荀彧。
隻是那日争吵之後,荀彧就不再理會諸事,現在都沒有在許都,而是借着荀氏損失之重,家中無人主持事物,回去颍陰老家了。
這次世家豪強都被抄了老窩,還是因爲幫助曹操抵抗關羽軍隊,荀彧要回去重建家園,曹操不可能不放人的。
這其實背後的原因還是與自己離心離德了,不是走在同一條路上了。
那次決定殺漢帝後,荀彧與自己争吵了一通。
荀彧強烈反對誅殺漢帝,君臣二人就此背道而馳。
如今已經無人可用了啊。
曹操又是悠然長歎,躺在床榻上就差煩惱的打滾了。
程昱、賈诩已經年老,兩人現在的态度就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打的是明哲保身的牌子。
曹操評價是兩個老朽也。
董昭、劉晔、蔣濟、劉放都是很好的謀臣,但是終究達不到荀攸、荀彧的水平,隻能算是曹操的謀士團裏面拔尖的幾人了。
還是想到了兩個人,這兩人都是有着比肩荀彧、荀攸的能力的。
“裴寂、司馬懿,此二人乃是英才。”
兩人一個跟随在曹丕身邊,一個跟随在曹植身邊,都是各爲其主,想要爲曹植和曹丕争奪嗣位,鬧得不可開交。
焦頭爛額之事頗多,在外行軍打仗半年,勞心費力,外人看曹操都覺得曹操這段時間好似老了十歲,身心俱疲,曹操想了一會事情就入睡了。
醒來已經是半夜時分,曹操打開門,看到曹植正坐在外面,曹操笑着道:“子建,在這裏做什麽?”
“父王,孩兒過來看看您,最近父王勞心費力,傷了心神,孩兒讓人準備了一些遼東參給父王。”
曹植說着将手中的錦盒拿了出來。
曹操接過後打開看了下裏面的幾支遼東參,曹操高興的道:“子建你有心了。”
這孩子倒是挺會關心人的,這讓曹操很滿意。
“今日怎麽沒見你帶着你的那個裴先生?”
曹操問道。
曹植道:“我是來見父皇的,怎麽還帶着外人。”
“這事不是你的裴先生給你出的主意吧?”
曹操輕笑問道,話語裏都是調侃,并無怪罪之意。
這個時候的曹操,或許還是很像個父親的。
曹植連忙道:“絕對沒有。
這是孩兒的一片心意。”
曹操拍了拍曹植的肩膀:“你的心意我領了。
最近我們遭逢大敗,國家動蕩,國事繁雜,你要承擔一些責任了,不可每日繼續飲酒寫文章,這些于國于民都沒有多大用處。”
曹植心中暗喜,這番話曹操透露出來的内容,是不是就是讓自己開始處理政事?
爲以後的接班做準備?
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曹植對曹操說道:“父王,孩兒有一句話想說。”
“你說。”
曹植幾步跨上前,然後在曹操面前跪下了:“父王,漢帝劉協身死,天下無主。
父王你掃清六合,扶持漢室,對漢室有莫大的功勞,天下人全都臣服于您,這個時候正是您登九五之時,當爲天下共主。”
曹操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隻是跪伏在地上的曹植沒有注意到曹操的臉色,此時他還在說着自己想說的話:“劉備此賊狼子野心,此人得玉玺,必然會趁機篡位稱帝,父王,切不可讓劉備得了先手。”
“您登九五至尊之位,天下人都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曹操已經勃然大怒:“夠了,不要再說了。
你給我滾出去。”
曹植原本還欲再說,被曹操這一聲怒吼打斷,曹植一下子懵逼了,擡頭看向曹操,隻見曹操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