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洪離開荀氏後,并沒有急着回許都去複命,而是在颍陰城中等待消息。
這個消息是荀彧死的消息。
一個空盒,以荀彧的聰明程度,應該是懂其中的意思的。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後,荀彧身死的消息傳來,這個消息震動了颍陰城。
“走吧,回許都,我們該回去複命了。”
盧洪心滿意足。
趙達身死,荀彧也死了,自己的任務都完成的非常好。
從颍陰到許都,快馬隻需要大半天的時間,夜晚的時候,盧洪到了魏王府,進入魏王府通報後,盧洪很快就受到曹操的召見。
曹操正在搓腳,看到盧洪來了,問道:“盧洪,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盧洪跪伏在地:“回魏王,事情已經辦好了。
屬下是在颍陰城中等到荀彧死了的消息傳來,才離開颍陰回來複命。”
曹操滿意的點了點頭:“嗯。
文若還是一如既往的了解孤的心意。”
盧洪道:“魏王,那賈诩是否……”曹操瞪了一眼盧洪:“我沒有說的話,你就不要去猜。”
盧洪誠惶誠恐,趕緊磕頭認錯:“屬下知錯。”
“下去吧,好好的整頓下校事府。”
曹操說道。
盧洪又給曹操磕了幾個頭,緩緩退出,走到了曹操房間的門口,卻有十名甲士擋住了去路。
還不待盧洪做出反應,十名甲士便一擁而上,将盧洪給制伏捆綁,嘴裏也塞了布團,盧洪嗚嗚大叫着掙紮,想要回頭看曹操,卻被甲士簇擁押解着離開。
曹操雙腳從水盆中擡出來,一直藏在幕後的少年走出,拿着旁邊的幹毛巾替曹操将腳擦幹淨。
“阿蘇,知道盧洪爲什麽要死嗎?”
曹操對少年問道。
少年答道:“他知道的太多,他爲人高調嚣張,他的人頭可以平息軍中、群臣的怨言。
此三死之罪也。”
曹操滿意的道:“說的很對。
校事府這些年累積下來的怒火非常的大。
尤其是軍中,對校事府怨恨不已,又敢怒不敢言,群臣也對盧洪、趙達二人有很大的怨念。
這次大敗,我需要一個内部穩定的環境,需要軍中将領和群臣對我繼續效死命,這樣我才能在接下來的幾年裏,快速恢複過來,征伐天下。”
“他們兩個的人頭很好用,足夠讓一大批文武官員對我感恩戴德了。”
與當年官渡之戰,借糧官人頭一用,完全是一樣的道理。
曹操幹起這種事情來得心應手。
“其實還有一點。”
曹操對名爲阿蘇的少年說道。
少年想了下,對曹操說道:“平息荀氏的怒火。”
曹操笑道:“不錯。
荀氏一脈,枝葉繁茂啊,與他們有關系的大族不下三十個,就算是我曹氏也與荀氏有着盤根錯節的關系。
校事府去了一趟荀氏,文若就死了,很多人就能聯想到我逼死的文若,這樣一來,以荀氏爲首的世家豪強就能對我不滿。
那麽最好的替罪羊就是盧洪了。”
“要夷他三族,以懲假傳王令,害死荀令君之責。”
阿蘇說道。
曹操對這個少年甚是滿意,有考校他道:“那你知道我今天喚你過來是做什麽?”
少年說道:“義父喚我來,是想要我接手整頓校事府?”
“知道爲什麽是你嗎?”
曹操問道。
少年阿蘇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爲什麽曹操要選自己,自己明明年紀還這麽小,怎麽能夠做到統籌天網?
曹操見到少年困惑的表情,大笑道:“因爲你聰明啊。”
少年恍然大悟,對曹操道:“我怕我不能服衆。”
曹操想了下:“你年紀小,确實是不太好服衆。
萬事開頭難,等你展現了能力之後自然是可以服衆了。
你知道天網那些人的年齡都是多少嗎?”
“不知。”
“劉禅是比你還小的少年,諸葛均、龐林都并沒有弱冠之年。
另外再據我所知,潛伏在我地盤上的一些天網統領,都是二十出頭,基本上沒有三十歲的年紀。
除開龐統和天網中幾個副手,其他的都是弱冠左右的年輕人。”
天網的平均年齡,确實是比較低了。
中老年的天網密探,在整個天網系統裏,都是比較少見的。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化的組織,同樣也充滿着活力。
少年阿蘇點了點頭:“那我不會讓義父失望的。”
曹操從軟塌上抓起那把自己随身攜帶的倚天劍,遞給了少年阿蘇:“這把倚天劍,賜給你了,若有反對你的人,殺了便是。”
少年點頭,接過劍:“多謝義父賜劍。”
曹操對少年道:“劍是要見血的,去拿着它見見血吧。”
“明白,義父,兒臣先告退。”
少年告退離開。
盧洪已經被押解到了城外,被曹操喚做阿蘇的少年策馬來到城外,盧洪正跪伏在地,旁邊的士兵在看守着。
跳下馬,手中抓着倚天劍,阿蘇走到盧洪的面前,盧洪看了一眼少年,眼神中露出不解,在看着少年手中倚天劍,盧洪又臉色震驚。
少年摘下盧洪口中的布條,盧洪大喊道:“我要見魏王,我爲魏王立下過大功,我要見魏王!”
“别叫了,義父不會想見你的。”
少年說道。
“你是誰……你是秦朗?”
盧洪看着少年的面容,終于想起來了少年是誰。
作爲一個諜報機構的頭子,盧洪腦子裏是記着很多人的面容的。
拔出倚天劍,秦朗對盧洪說道:“從今天開始,校事府由我接手了。
義父派我來送你一程,順便還要借你的人頭一用。”
盧洪聞言嚣張大笑道:“哈哈哈哈,就憑你這螟蛉之子?”
倚天劍刺入盧洪的心窩,鮮血彪濺,少年另外一隻手擦掉臉上的鮮血,握着劍的手轉動着倚天劍,用以絞碎盧洪的心髒。
“就憑我。”
擦掉臉上的鮮血,抽劍而出,右手執倚天劍在左手衣袖上輕輕一擦,倚天劍便又光潔無塵。
“砍下他的頭顱。”
秦朗吩咐道。
加上趙達那一顆沒有被丢入城外喂狗的頭顱,兩顆頭顱,能幫助曹操收攏很多人的人心,對朝政起到很大的穩定作用。
果不其然,翌日,曹操下令傳首盧洪、趙達二人的頭顱,果然許都城内外,無人不拍手稱快。
同時荀彧身死的消息傳來,還傳聞是盧洪走了一遭荀氏,荀彧就身死,這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不過曹操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了,曹操痛哭着去颍陰祭奠荀彧,傳诏說盧洪假傳自己的命令,于是下令将盧洪夷三族,并且下令讓義子秦朗整頓校事府,一日之間,校事府無數校事郎被抓,數百人被押解至許都城中的刑場,百姓觀看着無數,随着人頭滾滾落下,不管是軍中還是官場,深受校事府之害的官員們,拍手稱快,大贊魏王英明。
隻是如此,依舊不能平息曹操心中對荀彧死去的哀痛,又追贈荀彧爲太尉,贈谥号敬候。
又讓荀彧長子荀恽嗣荀彧爵位,爲萬歲亭侯,增邑千戶,并前共兩千戶。
這封太尉和增邑千戶一事,早在建安十二年的時候,曹操就想要封賞給荀彧,但是被荀彧讓荀攸幫忙推辭了十餘次,曹操才就此做罷。
荀彧一死,曹操仍舊将這三公之職和千戶增邑追贈給了荀彧,讓其長子荀恽繼承。
除此之外,曹操還讓荀恽擔任虎贲中郎将。
荀彧其他幾個兒子,全都有封賞、加官進爵。
荀彧一門,都得到了曹操的封賞。
因爲荀彧之死有怨言的荀氏,也因此不再有怨言,他們也信了荀彧是因爲盧洪而死。
不過荀顗卻沒有這樣認爲,處理完荀彧的後世,将荀彧送入荀氏祖墳後,荀顗将自己關進了房間當中一天一夜,最終憔悴的走了出來,誰都不知道這一天一夜裏,荀顗在想什麽。
父親死的那一天,盧洪和荀彧說了什麽,荀顗是在場的,他将侄子荀霬讓下人送走後,就躲在院子外面偷聽對話。
荀顗可以肯定,父親就是被曹操下令讓盧洪來逼死的。
盧洪也隻是曹操的一個替罪羊而已。
這個事情荀顗并不打算對任何人說,包括自己的兄長們。
“六弟,你終于出來了。
父親的死,你也不要太悲痛了。
父親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頹廢堕落。”
荀恽看到六弟荀顗披頭散發,一臉頹敗,出言安撫道。
荀顗點頭:“大兄,我知道的。
人要向前看,如今父親去世了。
荀氏隻能靠你了,我沒有多大的能力,但也願意爲家族出一份力量。
我受父親的餘蔭,賜爲中郎,在禦史中丞手下做事,我現在唯有在朝廷中做好事情,他日加官進爵,才是最好報效家族,不負父親的期望。”
荀恽看到年幼的六弟如此懂事,很欣慰,拍着六弟的肩膀說道:“六弟,你沒有到弱冠之年就能有這樣的想法,已經很難得了,父親若是還活着的話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禦史中丞陳群與父親是故友,他會照拂你一二的。
以你的年紀,在禦史中丞手下鍛煉一些年,日後肯定是能出頭的。
你去看望下母親吧,然後就随兄長們一起去許都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