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牧與羅羊兩位家主，坐在戰車上，眺望着固原城攻城的情況。

剛開始攻城還是很順利，眼看着守軍就要堅持不住了，己方士兵甚至都已經要攀登上城牆了，不過随着城中的百姓支援，攻城士兵被打退，現在面對陡然增多的敵軍人數，攻城軍隊有點力不從心了，這個時候了還沒有攻上城牆。

這讓兩位家主有點焦急，現在死的可都是他們兩家的兵馬啊。

涼州亂成這樣，多一點兵馬就多一點自保的能力。

兩人是固原本地的大族，想着的就是能拿下固原，憑借兩家的兵力霸占此地，也好在涼州有個安身立命之本。

至于自家的塢堡那肯定是沒有固原城牆那麽堅固。

守着塢堡是遲早被攻破的。

馮、羅兩家想要的是固原城。

而在他們身後的黃羝羌要的也不過城中的糧食和女人。

糧食兩家多得是，城中的女人這些羌人要，拿走便是，就是城中的那些百姓，羌人要殺也随便。

人口對兩家來說，完全不在乎，在馮牧和羅羊看來，漢人佃戶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嗎？

他們兩個在乎的隻是這支黃羝羌裏實力算是最大的部族，能幫助他們攻克這固原。

隻要攻克下來了固原，城内所有一切任由黃羝羌索取，馮牧和羅羊隻需要城池。

“老羅，怎麽辦？

咱們打不下了，再打下去死傷隻會更嚴重。”

馮牧對身邊的羅羊問道。

羅羊恨恨的說道：“都怪城中的那些賤民，若是沒有他們，我們現在已經攻克了固原城了。”

“破城之後，就算黃羝羌不殺這些賤民，我也要将城中的賤民全都殺了，以解我心頭之恨。”

馮牧現在隻關心趕緊攻克了固原城，自己這邊能少死幾個人。

“咱們去找代欽，讓他的人也一起攻城，隻需要黃羝羌加入戰鬥，固原城定然可破。”

馮牧提議道。

羅羊點頭：“走，去見他。

他這一直按兵不動，坐享其成，哪有這等好事。”

兩人聯袂而來，這支黃羝羌部族的豪帥頭領代欽正坐在胡凳上，用匕首挑着肉，在火堆上炙烤。

見到兩位家主過來，代欽讓人搬了兩張小胡凳過來，示意馮牧和羅羊坐下來。

馮牧直接說明了來意：“代欽，固原城城中原先就有着兩萬左右的人口，這段時間多有逃難躲災的漢民進入了城中，能從你們手底下逃脫出來的還多是青壯。

城中現在估算大概有三萬的人口，青壯數量也陡增，現在這些青壯都在幫助守城。

我們的六千人已經折損了一千餘人了，固原城都沒有攻上去。

這個時候你該讓你的人上了。”

代欽用匕首挑着烤熟的肉送入自己的嘴巴，一邊嚼着烤肉一邊對着馮牧輕蔑一笑；“我的人不善攻城，我也不會讓我的戰士們下了馬去送死。

你要是攻不下，就不攻了便是，我完全不在意。”

黃羝羌這段時間到處劫掠，足迹遍布安定，劫掠來的糧食，足夠黃羝羌吃一年了，尤其是占據了湫淵這塊能耕、能牧、能漁的好地方，可以作爲黃羝羌的第二個家鄉了，起碼以後黃羝羌不用在忍饑挨餓了。

代欽隻恨這麽好的地方以後怎麽沒有發現，被那漢人兩腳羊占據了這麽多年，真乃是暴殄天物。

至于這攻打固原，代欽覺得可有可無，若是能打下來更好，打不下來也無所謂。

至于讓自己的戰士們去送死，那是不可能的。

黃羝羌實力在諸羌中排在後列，自己這一步的黃羝羌算是實力最大的，另外還有兩部黃羝羌實力弱小，這次自己兵精糧足，完全可以做到吞并那兩部黃羝羌，從此黃羝羌就要聽自己的号令了。

實力弱小，還是當年被漢軍給打的太慘了，差點滅族。

漢宣帝神爵元年，漢後将軍趙充國率軍鎮壓湟中先零等羌種，時黃羝羌參加諸羌結盟起義反漢。

諸羌受漢軍重創，煎鞏、黃羝等羌四千人僥幸逃脫。

漢軍留萬名步兵在湟中屯田作長期駐守狀，羌人在風寒之地難以堅持，羌若零、糜忘皆率煎鞏、黃羝之屬四千餘人降漢。

那時候黃羝羌才隻有數百人，經過三百多年下來的發育，人口勉勉強有萬人了。

在代欽看來，這次涼州大亂，是黃羝羌崛起來的機會，搶掠了足夠多的糧食，就能讓部族多生很多人口。

什麽樣的地位就決定了什麽樣的眼光。

代欽是聰明的，但是這種聰明是小聰明。

真正眼光長遠的部族首領趁着大亂，割據地盤之外還在搶奪着漢人，他們需要這些漢人爲他們種田，需要漢人的手藝爲他們制造武器、衣裳等等。

“代欽，固原城中數萬百姓給你們，還有固原裏面的糧草有着二十餘萬石，這些糧草我們一點也不要。

你要知道，二十萬石糧草，可是比你現在囤積的糧草還要多。

難道你不要？”

羅羊反問道。

代欽聞言質問道：“你不是告訴我城中隻有幾萬石糧食嗎？”

“我得到的情報是這樣的，但是後來也得到了一些情報。

固原守将李源将另外一批糧草藏了起來，并沒有放在固原糧倉裏面。

如果你想要這些糧草，攻克下來固原，這些糧草全部都是你的。”

馮牧說道。

代欽看着兩人，頓聲道：“兩隻老狐狸。”

能憑借自己實力拿下固原，那幾萬石的糧食，馮牧和羅羊還真沒想要，給你代欽又如何？

那藏起來的十餘萬石糧食就不是小數目了，你代欽不費一兵一卒就想要？

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守軍和城中百姓同仇敵忾，再一次共同抗擊外敵。

己方實力不濟，要是拿下不固原，沒有了堅城防禦，未來兩家很大可能會在這場大戰之中被其他各路軍閥所消滅了。

十幾萬石糧食在家族存亡當中就不顯得那麽重要了。

代欽站起來，一腳将坐着的胡凳踢飛：“如果固原城破沒有二十萬石糧食，我就讓你們給我補二十萬石糧食。”

“可以。”

馮牧和羅羊兩人也站起來。

固原城牆上，李安拉弓張箭，一箭正中正在踩着城牆磚縫裏的釺棍往上爬的攻城士兵的面門，士兵甚至慘叫都沒有發出，就跌落下來了。

李安一冒頭，城牆上的弓弩就一窩蜂的射過來了。

幸虧快速的躲入了垛牆後面，要不然李安已經成了刺猬了。

底下的敵人立即攀爬，身上帶着插釺，繼續在城牆上面釘着。

固原城牆不高，大概隻需要七八支插釺，攻城士兵就能順着這些插釺爬上來了。

敵軍也就沒有重型床弩，如果有床弩，強勁的弓弩對着城牆上，都足夠沒入城牆磚縫裏，供士兵們攀爬。

這種踩着插釺攀爬而上，可是要比繩索、長梯安全多了。

“這一片倒油啊，不要讓他們爬上來。”

對付插釺，最好的辦法還是用火燒。

固原之前就經曆過一場鮮卑人攻城的大戰，守城物資稀缺，這也是爲什麽李源在這次面對敵人攻城稍顯悲觀的原因所在。

守城用的油水一般是兩種，一種是菜油，一種是桐油。

桐油從城牆上傾倒而下，順着城牆流下後，攻城士兵就極難攀爬。

桐油起到的是潤滑的作用。

而菜油的用處就很多了。

燒滾燙的菜油傾倒而下，覆蓋範圍内能燙死很多敵軍士兵，再一個火把丢下去，燃燒一大片。

如果菜油中再加入一些糞便，就是生化武器了。

凡是被燙傷的士兵，就别想活了，傷口感染根本沒有機會活下去。

一鍋滾燙的菜油被傾倒而下，靠在垛牆後面的李安聽到下面凄慘的喊聲，心中一陣暢快。

随手将火把給丢下來，嘭的一聲，火勢竄起，城牆下已經化爲了一片火海。

敵人的攻勢并沒有因爲這小小的一片火海就停了下來。

“胡人加入戰鬥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李安擡起頭一看，果然，那邊原本還在看戲的胡人士兵居然下了戰馬，朝着城牆這邊跑來。

李源看着城外胡人奔來，臉色難看：“這些胡人沒有攀登上城牆還好，若是上了城牆了，我們一定不會是對手。”

真正的軍人，城牆上隻有一千人不到。

當初戍守固原，隻有一千名士兵，後來鮮卑人攻城，募集了兩千青壯，共三千人組成了固原守軍，就是現在守城的三千人。

這三千人裏經曆了一場守城大戰，但也别想着一場戰鬥就成熟起來，如果面對實力強悍的胡人上了城牆，他們與那些來協防的青壯是沒有什麽兩樣的。

“一定不要人胡人登上城牆，現在不要吝啬守城物資，給我狠狠的打。”

李源果斷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将敵人阻攔在城牆下面，絕對不能讓敵人一兵一卒上城牆。

得到命令的士兵們，不在珍惜爲數不多的箭矢，開始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城牆下攢射。

奔跑中的胡人士兵，面對着鋪天蓋地而來的箭矢，沒有盾牌的他們，完全就成了活靶子，一時之間在沖鋒中的胡人士兵，倒地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