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南下，向南所學到的一切捕獵技巧，是爲了能獵到獵物，同時也是爲了避免自己成爲獵物。

在狩獵很多猛獸的時候，隻需要獵人稍稍放松警惕，就可能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互換。

在野獸眼裏，人同樣也是食物。

漢人狩獵胡人，胡人不是不會抵抗的死物，他們在面對漢人的狩獵的時候，也會對漢人進行狩獵。

數十個漢人屍體被木棍、竹刺整整齊齊的插在了前往阿陽主道路兩側，屍體兩側排列，好似在歡迎南來北往之人。

有圍觀的人在看着這些漢人屍體，義憤填膺，都喊着要殺盡胡人。

向南停了下來，這些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唯一的共同點就都是漢人。

這是誰幹的就不言而喻了，放在路邊插起來給人看，就是想要立威而已。

很多看到這一幕，憤怒的離開了，或許是去殺人了，也有人悲戚的走了，似乎對如今涼州的亂局，感到了一股悲哀。

向南跳下馬，從阿隴身上拿下自己的柴刀，将插着屍體的木棍放下來，又将木棍從屍體身體中抽出來，看到死不瞑目的屍體，撫閉了他睜着的眼睛。

用柴刀就地挖坑，沒有鋤頭，挖坑的效率還是比較低的。

又有一騎經過，是個少年，比向南還要年輕很多。

披着輕甲，胯下戰馬高大威猛，是一批上等的好馬，這樣的少年走在外面，幾乎能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貴公子。

“胡人該死！”

少年鐵青着臉怒吼一聲。

看到向南在挖坑埋屍體，少年跳下馬，走到向南面前，看着向南問道：“這是你的家人嗎？”

向南對少年搖頭道：“不是我的家人。

隻是看到這些人死狀凄慘，見不得這些場景，想着既然同是漢人，他們生前沒有幫他們，死後自然幫襯一把，讓他們入土爲安。”

這些屍體放置在這裏看這個樣子都有兩三天了，這麽多人路過都沒有想着讓這些屍體入土爲安，就算是少年自己看到這些漢人屍體也是滿腦子憤怒，想着如何如何去殺胡人，爲他們報仇，卻沒有考慮到将屍體埋葬入土。

想到此處，少年慚愧萬分，從戰馬上同樣拿下刀，開始與向南一起挖坑埋葬屍體。

兩人一直忙碌到天黑，才将這些屍體全部埋葬好。

向南又爲他們立下了墳茔。

“你看着我做什麽？”

少年疑惑向南看着自己。

向南有點羞怯的道：“這些墳茔堆在這裏，沒有立個碑也不像話，但是我又不會寫字，你會嗎？

若是會，不妨立個碑在此吧。”

少年興奮的道：“當然會啊，這是交給我來做了。”

能爲這些死去的漢人做一些事情，少年也感覺到很開心。

拿着刀便去一旁劈開樹木，向南本想說用自己的柴刀去，柴刀重，容易砍樹，結果話到了嘴邊，便看到少年大喝一聲，一刀下去，一顆成人大腿粗的樹木居然被他一刀砍斷。

向南的眼皮子抽了抽，這少年力氣有點大。

“來幫忙啊，這麽大一棵樹，我怎麽搬得動？”

少年朝着向南喊道。

向南丢下柴刀跑過去幫忙，拎着大樹的根部往前面拖動，正欲來搭把手的少年看着向南一個人拎着大樹往前走，有點心驚：“這是多大的力氣啊。”

看到向南用柴刀劈砍樹，少年嫌棄的道：“你這刀還能用啊？”

向南不滿道：“劈柴砍人都挺好的，怎麽不能用？”

少年将自己的佩刀丢給向南：“用我的來，這個快。”

向南接過少年丢來刀，問道：“我用你的，你用什麽？”

“出門在外怎麽可能隻帶一柄刀？”

少年說罷又從戰馬身上摘下來一柄刀，不比丢給向南的那柄刀差。

向南揮舞着刀看着樹枝，又将樹幹劈開，劈成木塊，用來立碑。

還别說，這把刀是真的鋒利，估計都已經到了可以吹毛斷發的鋒銳程度了，确實是比自己的柴刀要鋒利很多倍。

兩人一起砍了數十塊木牌，雖然不是方方正正，不過當做墓碑用是足夠了。

少年沒帶筆墨，隻能用随身攜帶的小匕首在墓碑上篆刻。

“刻什麽字啊？

咱們都不認識他們。”

少年撓着頭問道。

向南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識字，你來想。”

少年琢磨了一下，刻下了幾個字。

向南不認字，問道：“你刻的是什麽字？”

“胡虜所殺漢人之墓。”

少年對向南說道。

向南覺得也挺好，遞過下一塊墓碑讓少年刻上，向南則去立碑了。

兩人一直忙碌到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終于将墓碑全部立好。

“累死了，找個地方休息去。

真不行了。”

少年喊着累，翻身上馬後對又對向南喊道：“跟我走，我知道前面不遠有個荒村可以修整。”

向南跟着少年走了大概兩刻鍾，兩人進了一處荒村。

“有吃的嗎？”

少年翻了翻自己馬鞍袋裏，沒有一點吃的，于是目光看向向南。

向南摘下弓箭：“你生火，我去獵兩隻獵物來。”

少年也有一身本事，不過狩獵這東西卻不是單憑武藝高就能獵到的人，很多獵物論力量和敏捷，根本不會比武藝高超的人類弱，反而會強很多倍。

“生什麽火，我跟你一起去狩獵。”

少年非要跟着向南一起。

兩人在荒村周圍轉了一圈，向南發現了不少動物的足迹，少年見向南看到這些足迹不爲所動，忙道：“這不是有腳印嗎，看起來還沒有多久，咱們去獵這玩意不好嗎？”

“這是野狼的足印，現在這個世道你敢吃狼肉嗎？”

向南問道。

少年一聽趕緊搖頭：“算了吧，咱們吃别的。”

給少年秀了一手捕獵技術後，少年啃着烤熟了兔腿對向南豎着大拇指：“我平時在野外要找獵物，最少也得一個時辰才能抓到吃的，這跟你出去兩刻鍾都沒到就能狩到四隻兔子，厲害啊。”

火堆旁香味四溢，兩人坐在火堆前，吃的很是開心。

身上全是泥土，少年臉上甚至還覆了一些污泥，不過都不在乎，在這荒郊野嶺風餐露宿的誰還會在意身上幹淨不幹淨。

野狼在荒村四周嚎叫，就着狼嚎聲兩人沉沉睡了過去。

深夜時分馬蹄聲讓兩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少年第一時間翻身而起，抓在放置在身旁的武器。

向南以柴刀挑着旁邊的泥土，快速的将火堆給覆滅。

兩人分别閃到了斷牆後面，觀察着外面的情況。

少年對向南小聲的道：“是胡騎。”

向南都沒有看到對方人影，少年是怎麽判斷出來是胡騎的？

埋下心中疑惑，這個素不相識少年也是有幾分本事的，既然對方這麽肯定是胡騎，那麽很大可能就是胡騎。

果不其然，一隊大概二十餘人的胡騎站在村子門口，他們似乎已經發現了荒村中的向南和少年。

“漢人，出來受死還痛快點，不然被我們抓到，想死就沒有這麽容易了。”

胡人頭領朝内喊話。

向南完全聽不懂，少年卻聽懂了：“是氐人，他說讓我們出去能死痛快點。”

“你還會說胡人的語言？”

向南驚訝道。

少年道：“這是氐人的語言，不過據我所知這裏周圍沒有氐人部落，應該是從北邊來這裏的。”

“那路邊的漢人屍體是不是你們插在那裏的？”

少年用着同樣的語言朝外喊去。

氐人頭領沒想到裏面的人會講氐話，對内喊道：“就是你們兩人把那些屍體弄下來的吧？

出來受死吧。”

“咱們埋的那些人，是他們殺的。”

少年對向南說道。

向南摘下背上的弓箭：“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殺就行了。”

少年興奮的道：“沒什麽好說的。

兄弟，你這性格我喜歡。

要是待會咱們還活着，我們結拜如何？”

“肯定是能活着的。”

裏面的人沒有在說話了，胡人們開始想着裏面殺來。

向南終于看清楚了這些胡人，見到即殺，早已經準備好了箭矢，在黑夜中瞬間飛出，一箭命中胡人。

射殺一人後，向南迅速轉換了位置。

與此同時，少年趁着胡人在短暫的混亂尋找向南所在的時候，身體一個翻地滾，向前數步，來到自己的戰馬旁邊，摘下弓箭，一拍戰馬，讓其脫離戰場範圍。

戰馬通人性，迅速跑開。

少年身體幾個挪轉，隐入黑暗。

他與向南的打算一樣，借着荒村廢墟這樣的地形，以及黑夜這樣的天時，用箭矢先消耗一些胡人。

向南又一箭放倒了一名胡人，少年就在向南的旁邊，他的箭術并不比向南差，兩箭殺兩人，與向南一樣。

朝着向南嘚瑟的道：“怎麽樣？

我箭術不賴吧？”

向南也起了好勝之心：“比一比？”

少年大笑兩聲，一點也不怕暴露自己的身形：“比就比。

不過輸赢怎麽說？”

“賭就算了，比一比就可以。”

向南說道。

少年也不計較：“行啊。”

胡人的箭術同樣不會差，少年的大笑馬上就吸引了胡人過來，少年大叫一聲：“多來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