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中到南陽的這條武關道并不好走,不過走多了蜀道,相比于走天下其他的道路,都會覺得是一條通天大道。
道路不好走的原因還是因爲年久失修的緣故,很多傍山大路,出現了垮塌,數十年來無人修複,最終反而是走出來了一條在山裏的小路。
天下滿目瘡痍,任何事物都是百廢待興,修路這件事是要排在前幾列必須要做的事情。
尤其是關中和南陽這條要道,以後要修寬闊,修的能跑馬車是最好的。
武關的駐軍數量一減再減,到現在已經隻剩下駐守兩百人了。
負責維持治安,威懾山匪。
進入丹水縣境内,武關道多在丹水北岸,沿着丹水一路南下,不過因爲丹水暴漲,腳下的武關道被淹沒,衆人隻好另辟道路行走。
找了個本地人當向導,聽其說,每逢春夏之時,丹水暴漲,導緻道路被淹,還數次被沖毀,維護這條道路還是靠着豪強組織進行修複。
“丹水縣的豪強已經被滅了,聽向導的那些話語,似乎對那豪強非常的可惜和懷念,并且對官府還頗爲微詞。”
馬鋒一臉笑意的對劉禅說道。
劉禅自然也聽出來了,話裏話外都是當初那家豪強在的時候大家過的好,現在豪強沒有了,道路也沒有人修繕了,那某某村的橋被沖垮了,以前那大戶人家經常修,現在沒有了豪強,官府不聞不問,大家日子反而不好過了。
“少數人的想法而已。
豪強在的時候,他們或許是既得利益者,豪強沒有了,他們得不到利益了,自然是怪着官府打擊了豪強。
但是更多的人受到了豪強的壓迫,現在豪強沒有了,分得了土地,他們是豪強死後的既得利益者,這個群體才是擁護我們的群體。
像咱們請的這個向導,終究是少數人。”
劉禅說道。
馬鋒對劉禅道:“我不覺得。
如果你覺得這種少數人不去争取的話,任由他們這樣下去,我覺得這是不對的。
因爲這會造成一個惰性。
官府在豪強覆滅之後,應該迅速的填補這個空白,讓所有百姓都感受到,豪強沒有了之後,官府能更好的治理好地方,能讓他們過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什麽都不去做,就靠着分土地和賦稅減免這樣來引得民心,隻會是短暫的。
在十年後,百姓就不會感恩官府了,這其實就是人性。
同樣對于官府來說,如果不在剛開始的時候就繼續收攏民心,等到十年後百姓不再對官府心存感激的時候,再去做,就已經晚了。
而且你能保證在這十年裏,官府能一直清廉,不犯錯誤?
能一直不消耗民心嗎?
恐怕是不能的。”
“不能讓官員産生惰性的。”
馬鋒最終說道。
馬鋒讀過的書比劉禅多,以他的能力如果從政,他是能做到丞相的。
隻是入了衡山學宮,馬鋒對于政務是從來不談的。
今日與劉禅說這些,實屬是讓劉禅極度意外了。
“現在大多數官員,都不是當官的料。”
劉禅感歎道。
對于目前的郡縣官員,能讓劉禅的滿意很少。
怎麽個說法?
就是那些能力曆史上留名的官員們,确實是這個時代最拔尖的那一群人,治理能力強大到劉禅這個有着後世千年經驗的人都爲之佩服。
但是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豬的差距還大。
更多的郡縣官員,其實并不能讓劉禅滿意,他們的治理能力差到劉禅覺得他們大概隻能在後世當個村長。
也就得虧這個時代人數少,未來随着人數增長,這些人是完全沒有辦法勝任的。
“官府是需要改革,改革的關鍵就在衡山學宮啊。”
劉禅說道。
“以後的官員選撥不會是舉孝廉這種充滿了弊端的方式。
是要通過考試來選撥官員,同時考試的内容不是考四書五經,而是考真正對做官有用的知識。
比如,數學、農業知識,當然這都是基礎的。”
劉禅說道。
劉禅打死也不會讓四書五經染指科舉考試,讓讀死書的人通過科舉考試,那就是科舉考試的失敗了,這不是中考、高考,是考官員。
總不能一個地方官員不知道莊稼是怎麽種的,不知道怎麽丈量土地面積吧?
務實才是一個好官府的基調。
“什麽時候開始第一次科舉?
現在衡山學宮的學子畢業,也是通過考試,才能成爲官員,但這好似已經成了衡山學宮的特權,這對選撥人才是不利的。”
馬鋒說道。
科舉的設想和制度,馬鋒早已經從劉禅口中得知了,不過劉禅并沒有急着舉行科舉,也沒有給馬鋒透個底什麽時候開科舉。
劉禅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衡山學堂那些孩子和少年學的怎麽樣了?”
“很多在學習一年基本上就可以考入衡山學宮了,裏面有不少聰慧的好苗子。”
馬鋒說道。
“這是我扶持出來的第一批科舉苗子,等他們再成長一段時間再開科舉吧。”
劉禅道。
衡山學堂的這些孩子多是貧寒人家的孩子以及流浪的孤兒,劉禅需要這批人用以奠定科舉的屬性,這就是一個寒門百姓晉升的唯一道路,同樣劉禅還需要借助科舉讓衡山學宮重新洗牌,讓天下的寒門子弟知道,衡山學宮是他們鯉魚躍龍門之地。
簡單來說,通過科舉和衡山學宮,聚天下英才爲己用。
兩人熱切的讨論着各類話題,孫尚香則跟在兩人身後默默的聽着。
周信也時不時的插嘴說上兩句。
半天後,到底了丹水縣城外。
在丹水縣稍作修整,繼續前往宛縣。
白毦兵大量的傷員在宛縣修整,還有韓龍也在宛縣,劉禅要去看望他們。
劉琰已經知曉劉禅要來了,派人來迎接,對于這個劉備的老部下,同時在曆史上還和自己發生了一點小故事的人,劉禅并不是很感冒,對劉琰的熱情邀請喝酒吃飯給拒絕了。
韓龍已經醒了過來,傷勢很重的他能活下來,真的是老天垂青。
“我的右手廢了,不過沒有多大事,左手拿刀劍一樣能殺人。”
韓龍躺着滿臉笑意的對劉禅說道。
劉禅歎了一口氣:“好好養傷吧,以後想去涼州還是留在長安都任你挑。”
韓龍眉頭一挑:“怎麽?
太子殿下這是要讓我退居幕後了?”
“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劉禅沒好氣的說道。
韓龍道:“受傷的是我,右手廢了的也是我,怎麽感覺太子比我還是喪氣。”
“你倒是看得開。”
“我沒了右手,不會絲毫影響我殺人。”
韓龍道。
劉禅道:“行吧,左手劍如果殺人,确實比較刁鑽,能讓人防不勝防。
你沒有氣餒就挺好的。
傷好之後打算去做什麽?”
“先回涼州一段時間,有任務就出任務。”
韓龍道。
“你這次可是有很大的功勞的,以後恐怕不會讓你這麽輕松了。”
以韓龍的功勞,這次當個郡督察使是随随便便的。
“把功勞都換成錢财吧,我對高官俸祿不敢興趣,隻想留在前線。”
韓龍說道。
劉禅點頭道:“行,那就換成錢财給你。
這些錢财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鬼衛以後怎麽辦?”
韓龍突然問道。
鬼衛的戰死的兄弟都得到了軍隊士兵陣亡的三倍撫恤。
鬼衛也是屬于軍隊序列,鑒于這次鬼衛立下的功勞,三倍撫恤之外還有關乎他們家人的補償以及後續福利。
很多家庭收到了自己的數年沒有任何消息的兒女,兄弟姐妹戰死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
在得知了兒女,兄弟姐妹在前線戰死,立下了大功勞後,他們又是自豪的。
天網還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讓戰死鬼衛的家人來南陽宛縣參加了葬禮。
“等你傷好了,去重建鬼衛吧。”
劉禅提議道。
韓龍搖頭道:“讓楊晨晨來吧,她适合。
當初在許都,鬼衛也一直是她在負責大小事宜。
我就一甩手掌櫃,也不适合當統領。”
楊晨晨确實是一個非常适合的人。
韓龍的性格也不是一個喜歡統禦他人的人。
韓龍是偏向個人主義的,喜歡自由,不喜歡約束,對繁雜的事務更是敬而遠之。
他的眼裏隻有殺人技巧。
“楊晨晨現在做啥去了?”
劉禅來這裏的時候,并沒有看到楊晨晨。
“去探望鬼衛戰死兄弟的家屬了,撫恤的事情她一直在盯着,不想讓任何一個戰死的兄弟在死後得不到公正的待遇。”
韓龍說道。
“誰敢貪墨了戰死兄弟的撫恤,我讓他滅族。”
劉禅道。
軍隊中也一樣,戰死撫恤是必須要嚴格執行到位的,其中誰要是敢貪腐隻有死路一條,還要連累家人。
不過目前還沒有看到這種喪盡天良貪戰死士兵撫恤的事情。
兩人又聊到了許都戰場的事情,說到不少戰死的兄弟,原本還樂觀的韓龍也悲痛了起來。
“根據情報,曹仁的左腿是廢了。
讓曹仁受了重傷的那個兄弟,我記得他的名字。
那應該是他拼盡了最後的一絲生命的一擊。
他之前跟我說過,其實他想要做個刺客,跟我一樣的刺客,來無影去無蹤。
我當時以爲他是開玩笑的,沒有在意。
現在想來,他在最後真的是做成了刺客。
就是代價挺大的。”
韓龍眼眶通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