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流逝。
兩刻鍾過去後。
濃濃的水霧開始淡去,最後在烈日燒灼之下,霧氣消散。
台下參加典會期盼已久的百姓終于看清楚了祭台。
看着祭台上的情況後,他們宛若炸了鍋一般。
“道長呢?”
“兩位道長呢?!”
“不見!道長消失了!”
“河神,一定跟河神大人有關。”
“聽方才動靜,難道兩位道長是被河神大人給抓走了?”
“你哪隻眼睛看見了?别瞎猜。”
他們議論紛紛,争論着餘生和牛元量到底去了哪。
梅無雙聽見百姓的雜言亂語,又看了看落在祭台上的兩顆門牙,苦笑一聲。
其實他也好奇,餘生到底去哪了。
更好奇爲何烈日之下,會突然起了濃濃的水霧。
奈何,餘生并沒有給他答案,隻是讓他提前将被暴打得暈厥過去的牛元量擡到梅府中等着。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的嘴有時候也是水,因爲百姓所說之話代表着百姓的态度。
如今,他們的态度是,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梅無雙身爲知州,自然能夠給出解釋。
給不出,也要編出一個來。
于是,一條關于高黎城水會的奇聞在德州傳開。
水會之上,兩位道法高深的道長爲德州百姓祈福,得到黎河水神回應,烈日晴天大霧四起。
俄而,兩位道長消失在大霧中,是被水神請去水府之中做了客。
這一奇聞,成了德州百姓飯後茶談的話題,當然這都隻是後話。
此時此刻。
餘生和俊俏公子哥正站在相思橋之上,眺望兩岸的美景。
盡管橋上人來人往,但卻沒一個行人看得見他們二人。
“真沒想到,餘兄弟也是個性情中人。”河神輕輕搖擺手中的折扇,哭笑不得地道。
餘生一聽,郎聲笑道:
“哈哈,我那便宜師兄,心不太正,得幫他正一正。”
便宜師兄?
河神聽出了什麽,沒多問,而是緩聲道:
“這世道不太平,像餘兄一般願意斬妖除魔,保護凡人平安的義士越來越少了。”
義士?呵!
自己可不是什麽義士,若不是因爲牛元量,他還真不會來高黎城。
餘生最想知道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他意味深長地問道:
“這世道是怎樣的?是亂了嗎?大人能跟我說說嗎?”
河神搖頭歎息,目光深邃地看着遠方,看着河流的盡頭。
良久後,他道:
“四百年前。
正因爲世道亂了。我才一怒之下帶領十萬将士殺上皇都。
才取了奸臣的頭顱後,隻能無奈的投河自盡。
世道亂了,該來的都擋不住。
世道亂了,有人富貴有人權傾天下也有人悠然自得更有人歡喜。
世道亂了,苦的天下蒼生。”
河神的話裏充滿了悲傷和無奈,也充滿了對天下百姓的同情。
餘生心中不由肅然起敬。
上輩子,這種憂國憂民高風亮節的人物隻出現在課本中,對他來說太過遙遠。
可如今碰到一個這樣的人,他打自心底的敬佩。
但這似乎扯得有點遠了,他所說的不是自己想知道的。
餘生無奈,隻能拱手對河神道。
“大人氣節,晚輩佩服。”
“你知道我爲何會找你嗎?”河神又問道。
這他哪知道,隻能搖頭,眼中滿是疑惑。
“因爲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衆生平等。”
在我眼裏?
看到衆生平等?
河神這麽吊?
餘生沉默不語,疑惑地看着他。
河神也幽幽道:
“人生來就有三六九等高低貴賤之分。
在我眼裏,高黎城的一個百姓肯定不如梅無雙,在衆人眼中,也是如此。
但我卻發現,在你眼裏,似乎一個普通百姓和知府并沒有區别。
你并不會因爲梅無雙是知州而低聲下氣,更不會因爲乞丐髒亂地鄙視。”
河神語氣平靜地道。
“說實話,像你這樣的道士或者比你強的道士我都見多了。
他們對我,向來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你餘生,見到我雖驚訝卻是不卑不亢,跟對待一個普通百姓一樣對待我。
甚至有時候,我覺得在你眼中,我這個堂堂的河神還不如街邊的小販。
經過一夜的觀察,我才發現,你對任何人幾乎都是一個的态度。
貌似在你眼中,乞丐、知州、河神都沒有區别,這是一種平等,對衆生的平等。
此事說來可笑,但我卻覺得,你非常獨特。
甚至感覺你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話罷,河神又盯着自己看,他深邃的眼中透着光芒,看得讓餘生心裏發毛。
好強大的直覺,好敏銳的洞察力。
竟然僅憑借一絲絲微不足道的細節,就能道出真相。
他背脊發涼,若是讓河神知道自己的靈魂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他會不會立刻殺了自己?
用什麽詭異手段來研究自己?
餘生有些心虛。
眼前這家夥可不是普通的鬼物或者妖物,而是一個被一州百姓供奉了幾百年,道法深厚不知幾何的河神。
他若是動手,自己絕對沒有反抗的餘地。
見到餘生猶豫,河神眉毛一挑。
餘生心内雖然破濤洶湧臉上卻不動聲色,不知這貨在打什麽算盤,幹脆反問道:
“大人想知道什麽?”
河神繼續盯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道:
“可願拜我爲師?”
話罷,餘生錯愕。
就這?
扯了半天,扯出了憂國憂民之心,扯得讓自己膽戰心驚,就是爲了試探自己的口風?就想收自己爲徒?
這家夥是不是水裏呆久了憋壞,就單純想找個人唠嗑?
餘生大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想罵娘。
這個看起來英俊潇灑的公子哥,恐怕已經以這種形态活了幾百年,懂的事肯定不少,拜他爲師也不是不行。
餘生上下打量着河神,好似是在審視一般,看得河神皺眉不已。
“憑什麽?給我個理由。”餘生癟了癟嘴,直接問道。
“理由?哈哈哈,多少年沒人敢用這種語氣這種态度跟我說話了。
餘生,你這樣,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河神神情一冷,眼中透着淩厲的殺機,餘生立馬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要殺我,大人早就動手了。”餘生淡定地道。
河神收起身上的氣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就喜歡你這份潇灑淡然的性子,這就是理由。”
餘生笑了,思索了一下便道:“大人。我貌似已經有師尊了。”
聞言,河神笑着道:
“你師尊?一個小道士罷了,跟我說他是哪裏的道士?我去解決。”
一聽這口氣,餘生便知河神不簡單。
實力怕是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強。
餘生笑呵呵地答道:
“我師尊,已經死了。他應該是無量山的道士。”
“死了?死了還管那麽多作甚?”聞言,河神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但他貌似又意識到了什麽,急聲問道:“等等,無量山?!你師尊是無量山的?!”
見一向淡然自若的河神露出幾分驚色,餘生驚訝,點了點頭道:“是無量山的,有問題嗎?”
河神面色陰晴不定,喃喃低語道:“若是無量山,那就真的不行了。”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歎道:“唉,你怎就加了無量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