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翛默默将地上奏折拾起,先是大緻看了一眼,又弓着身子雙手将奏折送到書案上,默默後退了三步跪在地上。
“啓奏官家,臣……臣以爲一百萬貫已經……已經多了……”
“啪!”
趙佶蹭得站起,指着幾乎伏在地上的蔡翛大怒。
“一百萬貫多了?你們吞了江南五十萬頃田——”
“吞了江南數以千萬貫财富——”
趙佶每日都會暴怒批閱來自杭州的奏折,知府孫惠每日都會八百裏加急将蔡府又得了多少财寶送入開封,每次看到成車成車金銀珠寶送入蔡府的奏折,心下的怒火便高漲一分,恨不得立即發兵百萬圍剿該死的小兒。
見到跪伏在地的蔡翛還在狡辯,趙佶怒火再也難以抑制爆發。
“反賊……”
“說什麽不願傷及無辜……朕看你們就是勾結賊人的奸賊——”
趙佶暴怒,摩尼教禍害了江南這麽久,把朝廷賦稅重地禍害成了如今蕭條、衰敗光景,結果除了賊首方臘人頭外,其餘的賊人頭顱一個未有見到。
面對官家的暴怒,蔡翛也沒法子解釋,總不能說是爲了賊人搶的财寶、地契吧?
财寶還好一些,在山洞裏又跑不了,就算火燒也還損壞不了金銀銅,關鍵是摩尼教殺害無數士紳、富戶時搶奪的地契,這些地契才是蔡鞗重視的财寶。
無主田地無數,戰亂之下誰也難以确定無主田地是否就是真的無主,即便真的無主,那也隻會被官府收入囊中,隻能是官府發賣無主田地,而不應該是被蔡鞗納入懷中,可若有了地契就又不同了,隻需向官府繳納2%的土地交易稅即可。
趁着江南無政府狀态時,蔡鞗用無數官吏大印确定了五十萬頃田的歸屬權,而這也激怒了趙佶,再加上搶了二十萬兵卒、摩尼教所得無數财貨,滔天怒火又如何壓得住?
蔡翛不開口,趙佶恨不得立即讓人砍了眼前混蛋,可一想到童貫的哭訴,又極其憋屈、無奈。
“兩千萬貫!”
“兩千萬貫!外加今歲江浙夏稅,否則……”
蔡翛哪裏敢應下如此之多錢财,忙叩首道:“官家,江浙今歲遭了兵災,正是恢複江浙生産之時,希望……希望官家可以赈濟……”
“砰砰砰……”
趙佶那個氣就别提了,聽着眼前混賬話語,不僅不把所獲吐出來,還要讓朝廷撥付錢财赈濟……
“厚顔無恥……厚顔無恥——”
“來人——”
“把這亂臣賊子拉出去砍了——”
趙佶暴怒,數名健壯宦官将蔡翛死死按住,硬生生将人拖出書房。
“混蛋——”
“厚顔無恥——”
暴怒的趙佶一把掃掉書案上筆墨紙硯。
“來人!”
“來人——”
“官家……”
“立即!立即給朕調兵!調兵百萬——”
“官家還請息怒!”
就在趙佶暴怒,就在小宦官不知所措時,在門外等待的鄭居中、王黼、童貫、高俅、梁師成等人再也不顧君臣禮儀,慌忙推開房門阻止。
鄭居中想也未想,抱拳道:“官家還請暫息怒火,正值……正值北遼大變之時,江南不宜再大動幹戈啊!”
“混蛋……混蛋……不宜大動幹戈?難道就任由反賊小兒肆虐江南嗎——”趙佶出離憤怒暴吼。
鄭居中本是反對聯金抗遼的,當官家暴怒要用兵百萬讨伐混賬小兒時,也不得不用聯金抗遼之事拖延。
可……
左右看向王黼、童貫等人,一再示意下,王黼也不得不上前深深一禮。
“官家還請息怒,此時确實不易再調動軍卒,今時夏稅又未入庫,百萬大軍調動亦需數月……所以……所以……”
趙佶心下那個憋屈就别提了,二十萬大軍的衣兜比臉還幹淨,二十萬人跑到開封請功,朝廷能不封賞?
绫羅綢緞,金銀财寶,高官厚祿一通撒下,僅二十萬人賞賜就花費了五百萬貫,不花費如此之多,又怎能讓二十萬兵卒在江南受的氣順當些?
數月來的平叛,朝廷花費了過千萬貫,江浙遭災如此之重,想要拿出多少賦稅是不大可能了,一增一減之下,所有朝臣都對江南小子悶聲發大财極爲惱怒,可面對無數船隻封鎖的江水又無可奈何。
平定叛亂吧?不說需要動用多少兵卒,萬一渾小子又乘船跑去了海外呢?宋國船隻打得過擁有重炮的南洋船隊嗎?漫長的海岸線誰來守?更别提江南兵卒動不動就叛逃,動不動就跟着渾小子發财的爛事了。
鄭居中、王黼、童貫、高俅、梁師成等人無可奈何,朝廷面對南洋水師就是狗咬刺猬無處下嘴。
童貫上前躬身一禮,苦笑道:“朝廷賦稅不足以用,江南被妖人禍害之後,三兩年恐難有足額稅賦,又正值遼國大變之時,朝廷确實不宜……不宜再對江南動刀兵。”
見趙佶面色愈發陰沉,童貫忙又說道:“臣聽聞蔡家子欲要入京戍守,不若令其前來開封……”
“混賬——”
趙佶指着童貫鼻子大罵道:“若非你個混賬無能,那該死的小兒又怎能輕易進入江水?若非你個混賬打開江甯城門,那些該死的海賊又怎能控制了整個江水?朕又怎會遭受如此羞辱——”
童貫想要辯解,最後也隻得苦澀退下,書房内一時落針可聞……
趙佶氣憤不已,心下卻知道不能全然怪罪童貫,眼見着江南不斷送來的奏折,也清楚那該死的小兒并無造反的意思,若非如此也不會第一時間讓百姓耕種稻谷,更不會滿世界撒錢,可這心下總是憤恨不平。
連連喘息,許久才将怒火壓下,趙佶冷哼道:“江南的事情暫時不理,等那該死的海賊返回海上後,一定要将該死的江水用鐵索鎖住,絕不能再讓他人橫行無忌!還有……盡快弄出那火炮!朕不吝賞賜,一定要盡快弄出火炮!”
“調入開封……愚蠢至極!”
趙佶冷臉看向童貫,惱怒道:“你們想的挺好,來了開封可以斷絕那該死的海賊小兒退路,可你們也不想想那該死的小兒無法無天性子,真當他不敢炮轟開封城嗎?”
“哼!”
“着禮部,那該死的小兒平亂有功,允其南洋撮爾小國,告訴他,五十萬頃田……朕認了,但六月十五前必須離開江南之土!沒有宗主國之令,無朕之旨意,不得踏入宋國一步!”
“哼!”
趙佶心下煩躁,又一巴掌拍飛桌案上散落的一枝毛筆,惱怒轉入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