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背插小旗探子尚未等戰馬停住,人已經跳了下來。
“報将軍,城内大火,燕京陷落。”
“再探!”
“諾!”
探子抱拳大步離去,一幹将領默默看着數十裏外天空暗紅……
“閣老,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孫六看了眼躬身抱拳的耶律速敢,面無表情道:“耶律将軍可是後悔離開燕京?”
耶律速敢抱拳道:“大帥讓速敢聽從閣老軍令。”
孫六微微點頭,轉身默默看向一幹将領,有些是第一師抽調的,有些是燕京招募的遼人……
“無論你們理解不理解,軍令如山,軍令下達就要一絲不苟執行,這就是我軍的規矩!”
看着一群默不作聲将領,孫六緩和了些語氣,說道:“燕京完了,無論你們當中哪個願意或是不願,這就是事實,你們當中有人或許會說,僅僅隻是六千怨軍,僅我軍便可輕易殺退。”
“對!僅憑我軍也足以殺退六千怨軍!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六千怨軍爲何能輕易破開迎春門?僅六千怨軍又是如何繞過蕭都統防線的?”
“燕京完了,今日之情形,即便殺退了宋軍,即便二十萬宋軍大敗,燕京也難以抵擋北面女直人,或許隻需要一千女直人殺到燕京城下,燕京也會自己打開城門!”
孫六深吸一口氣,即便是他也沒想到燕京城會如此輕易淪陷,這種情況下也隻能離開燕京自保。
“蕭三寶、楊封、趙三郎、耶律從禮。”
“末将在!”
孫六一一看向四人。
“領所部護佑百姓先行,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諾!”
孫六擺了擺手,四将各領所部将領抱拳離去,不片刻,近萬人馬再次騷動向着營州方向撤離,高坡下隻剩下三千無舌決死軍和一千騎……
一幹将領默默看向數十裏外隐隐紅光,他們卻不知道燕京城内又是如何的血腥、殺戮。
蔡鞗尚在應天時,就擔心宋軍屠殺遼國百姓,趙福金也當着太子、太師的面說了他的擔憂,甚至趙佶也嚴厲警告過童貫,隻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情,此時殺入燕京城的已經不是之前的二十萬軍卒,六千“怨軍”中還夾雜着兩三千河北所屬宋軍。
遼軍與宋國雖然和平了百年,但雙方并非真的好的可以穿一條褲子,宋遼邊界總是會發生些私鬥,每每吃虧的也一定是河北宋軍,被欺負了百年,若燕京毫不抵抗還罷,抵抗了,就意味着殺戮!
難以控制的殺戮,更爲可怕的是貪婪,燕京再如何不如開封,那也是遼國最爲富裕的城市,當一群人舉刀殺入一家富戶後,當人們看到一人脖子上挂着的金銀珠寶,可怕的貪婪便難以抑制。
大火,殺戮,搶錢搶女人,這一刻宋軍成了當年的遼軍……
“楊将軍!”
聽到探子再次送來的各處情形,郭藥師猛然站起,心下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我軍僅有六千,蕭幹老賊距離燕京也隻有三十裏,若将軍再不制止軍卒屠戮,一旦發生變故……”
“報——”
就在這時,一軍卒慌張闖入屋舍,甚至連跪地都無……
“将軍不好了,城北……城北正有無數遼軍殺了過來……”
“什麽?”
蕭幹大驚,一把将軍卒提起。
“你說什麽?”
“有多少人——”
“快說——”
軍卒滿臉漲紅,雙手拼命掰扯脖頸間大手,此時的楊可世也驚慌了起來,不等他上前,一披甲将領慌張奔入。
“大哥快走!再不走咱們兄弟都得死在城内,快走!”
披甲将拉着郭藥師就要離去,郭藥師憤怒看向楊可世。
“楊将軍……你就等着官家砍你腦袋吧——”
“哼!”
院外喊殺聲越來越近,郭藥師再不停留,一臉惱怒大步離去。
“将軍,咱們……咱們也走吧……”
“走?”
聽着手下驚慌失措,楊可世突然大怒。
“你不是說殺光胡蠻,城内漢民必是投靠了我軍嗎——”
“人呢——”
“投靠我軍的人呢——”
楊可世猛然一把将人推出丈外,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胸中慌亂,一臉冷漠看向房内所有人。
“來人,傳令各軍與賊不死不休,一人後退斬一伍,一伍後退斬一什,一什後退斬一都,一都退……盡斬!”
傳令兵一臉慘白,竟沒有第一時間應諾,在楊可世陰沉着臉看來時,這才慌裏慌張唱了句“諾”離去。
楊可世一一将所有人看過,冷聲說道:“隻要我軍堅守一日,諸位就是國之功臣,若我等敗了,諸位即便能夠安然逃回,軍法也必斬爾等頭顱……”
就在這時,十餘将中一人突然冷臉走出,楊可世見到此人是誰時,眉頭不由一皺,不是别人,正是捧日軍指揮使孟費。
孟費冷臉抱拳道:“将軍不遵官家旨意,以至于激起城内百姓拼死抵抗……”
“孟将軍!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内鬥争吵?”
大臉胡子一把拉住孟費,正要再惱火時卻被孟費猛然一揚胳膊甩開,場面頓時一靜。
孟費沒有看向攔着自己的孫勇,雙目冷漠看着楊可世。
“現在要麽立即毀掉各處城門,立即退去以存軍卒;要麽擇一城門拼死堅守,以待劉将軍領大軍來援,不死不休?數千我軍四散各處,如何拼死一戰——”
“三個月前,你楊将軍一路敗逃,你應該知曉一軍潰敗的後果,到了此時還散兵于各處,同爲西軍一員,孟某恥于将軍同爲一軍!”
“哼!”
楊可世面色大變,想要以藐視軍法斬了孟費頭顱,可當孟費話語說出後,所有人全點頭贊同。
事關身家性命之時,大臉胡子孫勇此時也不惱怒了,忙上前說道:“末将以爲孟将軍說的不錯,此時……此時當盡快将軍卒聚在一起,聚在一起咱們還有一戰之力。”
“俺以爲當先将城門燒了個幹淨,隻要把城門燒了,劉将軍領二十萬大軍前來,我軍亦可輕松奪下燕京!”
“末将贊同劉将軍話語,隻要把城門毀了,遼人軍心必亂,自是無力抵擋我二十萬大軍,此時當保存軍卒爲先……”
“末将也贊同毀了城門……”
“贊同……”
一群将領紛紛嚷嚷起來,甚少有人願意堅守,個個都不是蠢貨,知道堅守是如何的危險。
楊可世心下極其後悔,他也不願意宋軍殺戮城内契丹、奚人,可一人舉起屠刀,無數人舉刀殺戮,殺戮一起,又如何能夠輕易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