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費原本是守在童貫身邊的,當官家斥責令送到手裏後,童貫怕了,害怕劉延慶也胡來不遵号令,就把孟費當作監軍送到了劉延慶大營,也不知劉延慶是何作想,竟把他丢到了楊可世軍中,成爲了偷襲燕京六千卒的監軍。
趙福金與太子趙桓、太師蔡京說了那些擔憂話語,整個開封文武就沒有哪個不知曉肆意屠戮燕京意味着什麽,不僅孟費極力反對,孟費同樣不願,可殺戮、搶掠一旦發生,想要制止極爲困難。
不管孟費此時心下是不是真的想聚兵一處堅守以待援軍,但他當堂挑釁楊可世威嚴卻極爲打擊士氣。
由聚兵一處到毀掉城門,再到無數宋軍狂奔而逃,僅僅隻是一個時辰,本應該是勝利的一方卻成了亡命奔逃潰敗,當消息傳入正在撤離的孫六、耶律速敢所部時……
“少主說的沒錯,宋軍就是一群扶不上牆的阿鬥,如此情形下還能大敗了,活該被你們遼國人羞辱百年!”
孫六看着一臉怪異的耶律速敢,面上卻無一絲表情,都他娘地把燕京掏空了,竟然還能如此慘敗而逃!
“廢物不值得同情!”
孫六猛然撥轉馬頭,耶律速敢回頭看了眼燕京方向,他知道,即便燕京勝了又如何?結果已經無法改變。
數十将領踢馬緊跟在老人身後,無數軍卒默默護住無數百姓,義無反顧向着東方營州遠去。
燕京城内大火幾乎蔓延了整座城池,無數宋軍四散奔逃,還未奔出兩裏路呢,大怒的蕭幹親領三千騎迎面殺來。
“殺——”
“殺光宋狗——”
暴怒的蕭幹沖在最前,雙眼猩紅的遼将恨不得将所有人砍殺個精光,暴怒的三千騎圍着無數宋軍拼命砍殺,郭藥師領着亡命奔逃的怨軍一路向南,即使被遼軍在背後砍了一刀也不停頓分毫,拼命狂踢戰馬向南奔逃。
蕭幹如此,孟費亦是如此,楊可世想要反身拼個你死我活,也被一群披甲将領生拉硬拽向南亡命奔逃。
屠殺,三千對六千人的屠殺,僅用了半個時辰,方圓數裏滿是無頭屍體……
“大王,我軍是不是先回城安撫人心?”
一場殺戮讓蕭幹平靜了些怒火,當白得歌開口回城時,騎坐在戰馬上的遼國戰神卻眉頭輕皺了下。
“來人。”
一兵卒上前。
“立即回城,告訴太後,無論如何也要送來三千人。”
“諾!”
軍卒大步離去,一衆将領全不解看着老人。
“宋軍大敗,良鄉的宋軍必然軍心慌亂,亦是我軍深恨無恥宋人之時,當此時正是大敗宋軍之時,若是給了宋軍三兩日時間穩住軍心,僅我軍萬卒很難驅逐了侵入之敵。”
衆将一陣沉默,擡頭看到映紅半邊天的燕京,紛紛紅着雙眼怒吼。
“與無恥宋狗拼死一戰——”
“與無恥宋狗拼死一戰——”
“拼死一戰——”
……
衆将怒吼,無數人仰天憤怒,宋兵在燕京的殺戮徹底激怒了無數遼軍,不僅激怒城外遼軍,更是激怒了城内遭受殺戮的無數百姓,本來蕭幹隻需要三千人穿着宋人衣衫,希望可以讓“敗逃宋人”能夠讓良鄉宋軍大營猶豫,隻要猶豫了,隻要讓千騎沖入良鄉宋軍大營腹心,蕭幹就有七成把握徹底擊敗良鄉二十萬宋軍。
可沒想到的是,被激怒了燕京竟有數萬人舉刀奔出城池……
“白得歌——”
蕭幹怒吼,白得歌上前單膝拜倒。
“末将在!”
“領三千騎爲前鋒!”
“諾!”
“蕭三郎。”
“末将在!”
“領千騎,務必要做出五千騎奔襲範陽之态!務必要讓那些潰逃送狗親眼看到‘五千騎’向南!”
“諾!”
“耶律乙敢領步卒一千,務必做出五千衆渡過盧溝河。”
“諾!”
……
一個又一個軍令傳達,一波又一波人離去,蕭幹則領着三千騎在後,揮舞着刀兵追殺兩千亡命奔逃“宋兵”。
在得知了楊可世、郭藥師求救後,二十萬宋軍終于踏過了盧溝河,一路殺向數十裏外的燕京,隻是步卒不似來往縱橫的騎兵,二十萬兵卒若排成一列能排出四百裏,如此龐大軍隊想要快速移動那就是癡人說夢,更别提僅拆除營帳就要花費小半日功夫。
也不知是劉延慶太過謹慎,還是怯懦畏懼,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派出急行救援兵卒,或許這就是命,當二十萬大軍跑到良鄉後,探子也送來了戰敗的消息,沒兩個時辰,渾身是血的郭藥師逃了回來,接着就是僅剩二十餘人的孟費、百十人的楊可世,二十萬大軍頓時人人恐慌自危。
劉延慶呼吸急促,赤紅着眼睛看着身受重傷的楊可世……
“縱兵屠戮無辜……”
“哪個讓你們違背官家旨意的——”
“砰!”
劉延慶一腳将桌案踢翻,指着楊可世以及捆綁着的數名将領暴怒。
“來人——”
“拉出去砍了——”
劉延慶是真的怒了,他是知道小公主話語的,不僅官家一再嚴令,就是童貫也一再讓人前來囑咐,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竟他娘地還發生了兵卒屠戮,屠戮就屠戮好了,事後多想想法子彌補,或當着眼睛百姓面多砍殺幾顆人頭,或多花費些銀錢收買人心,可眼前的這般混賬明明已經殺入了燕京城,明明城内僅有不足千卒遼兵,明明遼國太後已經投降……還能大敗!
劉延慶大怒,十數名軍卒上前就要拖着楊可世等人離帳,就在這時,一名捆綁着的将領突然掙紮怒吼。
“末将不服!若非劉将軍遲遲不來救援,我軍又怎能先勝後敗?後有遼國蕭幹老賊親領三千騎,孤身厮殺的我軍又如何可勝?”
“末将不服——”
一人怒吼,捆綁着的一幹人全都掙紮怒吼,衆将齊齊看向面色蒼白、驚慌的劉光世。
按照劉延慶軍令,楊可世、郭藥師所部爲偷襲燕京頭陣,之後就是接應或支援的劉光世所部,兩支軍隊并不是與二十萬大軍一同的,而是如同三個月前的辛興宗所部,是沿着山嶺邊緣偷偷逼近燕京的軍隊。
三個月前,種師道所部吸引遼國主力,辛興宗所部沿着山脈邊緣深入蕭幹身後的範村;今日是劉延慶領大軍吸引遼國主力蕭幹所部,而楊可世、郭藥師、劉光世則沿着山脈邊緣偷偷跑到燕京,幾乎一模一樣。
數月前辛興宗失敗了,沒能摸到燕京便遭遇了耶律大石所部,二十萬宋軍慘敗。今日楊可世、郭藥師成功了,成功的繞道偷襲了燕京,可也失敗了。
所有人看向劉光世,心下各自歎息,劉光世所部是楊可世、郭藥師的接替、增援,偷襲不成,可以把人安全救了回來,偷襲成功了,憑着過萬善守宋軍,自然可以在燕京站穩腳跟,隻是很可惜,事到臨頭時,劉光世并未及時增援殺入城内的宋軍,以至于楊可世、郭藥師所部立足未穩大敗而歸。
楊可世有罪,未能及時救援的劉光世亦有罪,一幹捆綁着的将領不服怒吼,反正就是一個意思,劉延慶可以殺了他們,但也要砍了自己兒子以肅軍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