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被譚稹話語“虛君治國”深深刺激到了，暴怒的帝王尤爲恐怖，地上多了無數破碎……
……
梁師成、譚稹等人剛出了皇宮，正待梁師成登轎離去時……
“老祖。”
譚稹突然開口喚住梁師成，梁師成停頓了下，這才轉身看向同爲宦官的譚稹……
“譚使喚住梁某，可是有事？”
譚稹心下知道梁師成不滿、惱怒，上前抱拳一禮道：“國事惟艱……”
梁師成突然擡臂打斷，低頭輕笑道：“國事惟艱……茂德帝姬早些時候就一再警告了朝廷，譚使大人應該很清楚與遼一戰是國戰，老夫一直都沒想明白，數十萬大軍怎麽就一敗再敗了呢？已經殺入了燕京城内的我軍，怎麽就殘暴屠戮遼民了呢？”
“呵呵……”
“蔡驸馬驅逐我朝二十萬平亂精銳時，老夫私下裏尤爲惱怒不喜，而現在……你譚稹活該被蔡驸馬羞辱！”
聽着梁師成的惱怒不喜，譚稹想要解釋，張了嘴後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如果說戰場争鬥是将領的事情，但宋兵屠戮燕京城百姓，作爲數十萬宋軍監軍使的譚稹，無論如何也要背負監軍不利過錯。
“梁……”
“閉嘴！”
見譚稹不開口，一旁的宋江剛要開口，譚稹大怒打斷。
梁師成看了一眼宋江，又盯着譚稹冷聲道：“别拿什麽蔡驸馬兵入京東東路六州說事，也别說什麽邀買民心謀逆造反話語，爲官了這麽久，你應該知道蔡驸馬在大明島‘虛君治國’意味着什麽。”
譚稹一陣沉默，歎氣道：“老祖也是聽了廖大人話語，此時的蔡驸馬已經不是江南之時的蔡驸馬，大明島已有争奪天下之心，戰亂一起……”
“呵呵……”
梁師成不由笑了，下一刻又成了寒霜般冷漠。
“戰亂一起？百姓流離失所？譚使大人是不是忘了廖剛所言老太師話語？”
“哼！”
“原本蔡驸馬即便不幫助朝廷，也絕不會危害了天下，作壁上觀，坐視我朝與女直人争鬥厮殺，我朝若勝，蔡驸馬自會與十年前那般，必會與之前離開江南之時一般無二，可若朝廷戰敗，不得不退回江南，整個江北之地再不屬于朝廷，蔡驸馬又如何争不得天下？難道你個混賬要讓我漢家無數兒郎淪爲胡蠻之奴嗎——”
梁師成暴怒，貪婪也好，被天下人稱作奸賊也罷，可再如何也不希望天下處處烽火，也不願意無數漢民血裔淪爲三等之奴。
混在權利場上幾十年，不僅梁師成能看出“虛君治國”意味着什麽，朝廷上任何一人都知道“虛君治國”究竟意味着什麽。
一怒伏屍百萬的帝王權利都不要了，再說什麽觊觎天下權柄，誰信？
在皇宮裏，聽着廖剛說着蔡京話語時，梁師成就已經信了，相信蔡鞗就是在作壁上觀。
蔡鞗種種作爲異于這個時代任何一人，梁師成相信，隻要朝廷守住了天下，那個異行于世的小混蛋一定會遠走海外，可若朝廷守不住江北之地，他更願意江北之地姓“明”，而不是被女直人奪了去。
虛君治國，所有權利歸于内閣，皇帝放棄了生殺予奪，日後就算宋國沒了，梁師成也相信可以保住家财萬貫，若能主動投靠……
梁師成心下想着“兩權相害取其輕”話語，面上卻愈發冷漠。
“蔡驸馬雖不滿朝廷所作所爲，卻也沒危害過朝廷，而今日朝廷之危……譚使你自是知曉因果！”
……
看着馬車遠去，面無表情的譚稹也不知在想着什麽，站立了許久方才離去，兩人的談話也很快被陰沉着臉的趙佶得知。
趙佶惱怒也好，不悅也罷，當所有朝臣心有不滿時，他也隻能咬牙視而不見。
自趙福金與蔡京、趙桓說了擔憂後，自童貫、譚稹未能拿下完整的燕京一府五州後，無論是鄭居中、王黼、梁師成一幹權勢重臣，還是一些低級些官吏，都對越來越強勢的金國深感憂慮。
開封街道依然車水馬龍，樊樓依然莺聲笑語，無數文人士子指點江山……
春暖花開，大明島三大水師帶着十萬衛所老弱和近萬工匠俘虜離開了江南，萬餘遼騎也退回了京東東路六州，樊樓内無數白衣公子指着南方，大笑小兒怯懦。
在趙佶不顧寒冬臘月酷寒，強令河北路、京東西路、徐州、淮陽征調二十萬卒、運糧民夫三十萬，和開封十萬禁軍，曆時四個月征調六十萬大軍，欲要以四路大軍泰山壓頂般一舉平滅淄、青、濰、密、萊、登六州之賊。
三十萬兵卒，三十萬民夫，對外稱兵百萬，正當趙佶看到大明島賊人畏懼退縮後，信心大增，正當意氣風發之時，北面發生了變故，金國大将完顔阇母領兵三千出榆關，攻打反叛了的平州張覺。
童貫一日三求援，朝堂上争吵聲也幾乎把屋頂震碎……
鄭居中指着譚稹怒道：“蔡驸馬離開營州後，平州将軍張覺便成了金國南京留守将軍，如今張覺已然反叛，我軍隻要出兵便可一舉收獲平、營、灤三州，三州在我之手，我朝便可堵住了遼東南下道路！”
譚稹冷臉不語，隻是轉頭看向身着五品官服的吳用。
吳用上前抱拳一禮，正色道：“且不言攘外必先安内之事，即便如鄭相所言，即便我朝得了平、營、灤三州，若我軍不奪下了榆關，遼東女直人亦能自榆關殺入我朝境内。”
站在武将末尾的王禀突然開口道：“即便我朝未能奪下榆關，女直人若不奪下平、營、灤三州，也會因後路不穩而難以南下進入我朝境内。”
鄭居中、王黼、高俅等人不由微微點頭，王黼正待開口時，豹眼環睜的李逵大怒指着王禀。
“直娘賊……”
“果然是吃裏扒外的奸賊！你不就是想救了那作亂的蔡家小賊嗎——”
半年前，王禀是大明島第三步兵師師長、指揮使，若非蔡鞗自營州南下殺入宋國境内，或許他還不會向朝廷低頭，更不會強令十萬衛所兵卒抓捕兩浙十四州各家商賈、士紳。
第三師、十萬衛所老弱徹底投靠了開封，在開封砍了數千顆人頭、流放十數萬江南商會佃戶後，開封的刀子也随即砍在了十萬衛所老弱以及第三師頭上。
蔡鞗身受重傷返回大明島，臨離開前嚴令數萬兵卒不得越境攻宋，但在蘇老大、馬四海、蘇十三、蔡翛一幹大明島内閣登陸青州後，明國内閣們集體“造反”了。
文妃蕭瑟瑟領萬騎殺入京東東路，周小七、孫虎、劉邡領三大艦隊亦南下殺入兩浙十四州。
若沒有三大艦隊南下，或是未能擊敗了宋軍江南水師，十萬衛所老弱、第三師也不會全跑了沒影，王禀自然也不會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