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雖曆經三代帝王,名聲卻臭大街,也幸虧成了開封質子,要不然,這些年還不知會坑了多少百姓呢!
王安石爲相時,他跟着熙甯黨混事;司馬光爲相時,又轉而投入元佑黨門下,哲宗病逝後,蔡京不僅拜入趙佶門下,更是親手雕刻了元佑黨人碑。
蔡京是牆頭草,是熙甯黨、元佑黨的背叛者,但也不可否認,蔡京足夠精明、奸猾、無情、冷血,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熙甯、元佑兩黨激烈争鬥中走到了最後。
禦史台獄不同于其他監牢,此處監牢是皇帝诏獄,是爲了避免權勢朝臣們勾連,若無皇帝點頭,任你權勢滔天也甭想入監探視,鄭居中身爲朝中重臣,心下自是知道禦史台獄的規矩,在前往路上時便刻意放緩了些,刻意讓官家趙佶知曉。
等待消息是極爲折磨人的事情,自打蔡鞗出現在趙佶眼中後,他的性子就變的焦躁、易怒,等了大半晌還不見廖剛來報,奶白茶水也是飲了一杯又一杯……
“啪!”
地上又多了一些破碎,一旁伺候的李彥、梁師成、譚稹、太子趙桓、宋江等人全低頭不語。
“來……”
趙佶剛要惱怒叫人,一青衣小宦官急匆匆走入。
“官家,禦史大夫廖剛廖大人求見。”
小宦官跪地,原本焦躁不安的趙佶瞬間變成了往日的沉穩。
“準。”
……
不片刻,小宦官将廖剛引入禦書房,廖剛好像知道太子、譚稹、宋江等人存在一般,臉上并無任何表情。
“臣見過官家。”
看着抱拳見禮的廖剛,趙佶皺眉了片刻方才開口。
“愛卿不必多禮,鄭居中前往禦史台獄,所爲何事?”
聽着官家直言“鄭居中”三字,廖剛面上不敢稍有變化,又是抱拳一禮,這才一五一十将蔡京與鄭居中話語說了一遍……
“梆梆……”
輕擊桌面的手指一頓,趙佶張口就要詢問,卻發現房中并無心意之人,也隻得看向年歲較大的梁師成。
“奸逆小兒乃無君無父之人,無君無父又豈是天下之将?蔡京奸賊之言,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等他人開口,譚稹忙上前拜倒,憤恨道:“正如官家所言,奸逆小兒言将之八德,一個無君無父之人又豈能言仁言義?蔡京奸賊不思己過,于監牢中還敢污垢官家、朝廷,臣以爲當斬首示衆!”
譚稹上前,宋江也不得不上前躬身。
“臣附議。”
……
見兩人要砍了蔡京,梁師成不由擡頭看向眉頭微皺的趙佶,想要開口求情,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竟低頭不言不語。
梁師成低頭不言,太子趙桓本就性子怯懦、孤僻,自也不敢随意開口,至于大内總管李彥……若非趙佶主動詢問,是不可以輕易插手朝政的。
趙佶嘴裏說着“奸賊”話語,心下卻知道蔡京及一幹家小意味着什麽,沒砍了大明島賊衆,又怎麽可能一刀砍了手中質子?
沒人開口勸解,趙佶心下也對譚稹、宋江有些不滿。
山不就我我就山,面對當下南北危局時,趙佶心下就有了些後悔,隻因現實已經如此,想要後悔也沒用了。
趙佶極爲聰慧,能夠從廖剛轉述蔡京話語裏聽出不滿和解決之法,隻是……
“梁少保以爲當如何?”
梁師成低頭躬身上前,抱拳道:“老奴以爲我朝外有女直隐憂,内有京東東路六州之禍,朝廷當穩妥些爲好。”
趙佶瞥了眼譚稹、宋江,點頭道:“還是梁少保老成持重,然外有強敵、内有隐憂之時,當先除内憂爲重。”
梁師成抱拳道:“官家所言甚是,若非遼國内亂不止,亦不能短短數年便已亡國。”
趙佶很滿意點頭,一陣沉默後,歎氣道:“吾亦知蔡家小兒與他人有着諸多不同,可我朝兩戰皆敗,士氣正值低落之時,女直人又逼迫甚緊,若不将逃入營州遼人還與金國,此時……河北之地已然戰火四起。”
低頭的梁師成左右掃視了一眼,見無人應和官家,心下暗罵不已,卻不能不開口應承。
“官家乃天下之君,自當以天下社稷安穩爲重,老太師雖言蔡驸馬爲天下将,然蔡驸馬卻不顧天下安危而收留遼國罪民,僅以此事,老奴便以爲老太師所言爲虛,更何況,蔡驸馬納賊自肥,已有謀反作亂嫌疑。”
趙佶對梁師成話語很是滿意,想着廖剛話語裏的意思時,眉頭又擰成了碩大的疙瘩……
“蔡家小兒不僅不顧天下安危,更是以遼人侵入我朝境内,其罪難贖!”
“然……若蔡家小兒能知錯而改,吾亦可不怪其罪。”
若不聽了廖剛轉述蔡京話語,趙佶或許還不會這般開口,更不會成了如此猶豫不決。
梁師成眼角瞥過面色陰沉的譚稹,心下知道童貫、譚稹、宋江等人與蔡鞗有怨,但他并不贊同這些人做法,不僅譚稹心下不贊同,王黼、鄭居中等人亦是不願徹底激怒了敢捅天的小混蛋,事實也正如他擔憂的那般,沒有了小混蛋壓制着大明島和遼人,一南一北也作亂了起來。
聽着趙佶話語,譚稹心下本能的不安,頭顱重重頓地。
“蔡家小兒擅自在南洋自立爲國,本就已是謀反,又于兩浙十四州、京東東路六州邀買民心,若僅僅如此,老奴尚還不擔心,畢竟我朝自立國始,曆代官家皆寬待于民,縱使謀逆小兒以利蠱惑一些無知百姓,老奴亦信天下億萬百姓心向我朝,然……那該死的小兒竟欲要虛君治國……老奴以爲,此等之無君無父之賊當盡早平滅!”
……
聽到“虛君治國”四字,趙佶雙眼瞬間赤紅,面色猙獰的讓人畏懼,房内沉重壓力讓人難受。
正如譚稹所說,收買一些刨地百姓還不是最爲可怕的,但若收買了掌握天下話語權的士紳文人……
看着趙佶陰沉、猙獰面孔,梁師成心下知道鄭居中一番努力算是白費了,想要勸解的話語也被堵在了嘴裏。
“該死的逆賊……”
“朕當日就該活剮了你——”
趙佶暴怒,一拳重重捶在書桌上,陰沉着臉看向弓着腰的李彥。
“派人去青州,告訴那不孝子,那些該死遼人不滾回去……朕必發兵百萬——”
李彥不敢勸解,重重叩頭。
“老奴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