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鞗回憶着曾看過的典籍,說道:“濊貊人與女直人不同,他們有着久遠曆史,曾在遼東建立過夫餘、高句麗國,文明程度要高于女直人,而女直人以耕種與否又分熟女直、生女直。”
蔡鞗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媳婦,笑道:“妞妞說的不錯,東海女直雖然在鴨子河之南、之東,但東海女直确實是生女直,與居住在鴨子河畔的女直五部一般無二,是女直野人,而且還是更加悍不畏死的女直野人。”
幾女頂多知曉些宋國事情,對女直人卻是知之甚少,也全默不作聲聽着他述說……
“以生産方式而論,耕種的熟女直最富,其次是以捕魚爲生的女直五國(五部),最窮的就是藏身山林,以狩獵爲生的東海女直以及更加北方的使鹿部。”
“遼東叢林茂盛、土地肥沃,與咱們所見到的黃土地不同,鴨子河所在土地是黑土地,也因此鴨子河有着更多魚類,可以養活更多人。”
蔡鞗笑道:“一條河可以養活五萬人,可若超出了五萬人呢?雙方就會爆發戰争,就會因食物不足而相互厮殺。”
“雙方爆發戰争,就會有勝利者和失敗者,勝利者自然可以繼續居住在富裕的鴨子河畔,而失敗者就隻能選擇離開,或北上常年冰雪的更北方,或是南下進入東海女直山嶺中狩獵存活。”
蔡鞗一陣沉默後,說道:“鴨子河畔土地肥沃、人丁衆多,如同一塊味美肥肉,更加北方常年冰封之地也好,山林茂密的東海女直也罷,但凡有了實力的女直野人,都想着霸占了此處。”
“阿骨打祖輩本居于高麗,其後入東海仆幹水休養生息,繼而奪女直五國長白山三十部……”
幾個女人聽了這番話語後,皆有些不明所以,在講武小學堂做了十年女先生的顧琴娘若有所覺,皺眉道:“相公是說……女直野人的根基是富裕的鴨子河畔,隻要摧毀或占據了那裏……”
顧琴娘想了下,最終還是無奈搖頭。
鴨子河在遼國東京之北,在顧琴娘看來,想要攻打女直野人老巢,就必須拿下遼國東京,而這與徹底擊敗女直野人又有什麽區别?
别人不知,蔡鞗卻深知完顔阿骨打與努爾哈赤之間的區别,見其餘女人還是一副不明所以樣子,心下暗自歎息,說道:“正如琴娘所想,鴨子河畔女直五國是女直野人龍興之地,奪下了此處,也就捏住了女直野人的命門。”
“若是之前的遼國、宋國,他們也隻能自遼東向北攻打鴨子河所部,但咱們不同,現在的情形也與以往有着很大不同。”
顧琴娘一愣,又有些疑惑不解……
“女直野人以漁獵爲生,人丁自然無法與耕種的熟女直相提并論,那完顔阿骨打的本部精銳也就不足四千之數,吞了遼東熟女直後,手裏可用兵卒才超過了萬人之數。”
“若完顔阿骨打沒有率衆南下占了遼東之地還罷,占了後,不足四千的本部族衆也隻能與咱們一般無二,不住的往熟女直、遼人兵卒中摻沙子,以此來控制軍隊。”
“也就是說,鴨子河畔五國所部頂多也就剩下一些老弱留守,這也就給了咱們捅屁股的機會,冬日酷寒之時,自東海女直沿海之北奴兒幹城入混同江,沿混同江入剖阿裏,繼而殺入隻剩下老弱婦孺的女直五部。”
蔡鞗笑道:“那阿骨打領女直野人殺入遼東之地,吞了熟女直方才做大難制,可若鴨子河畔本部丢了,想要徹底控制了熟女直就要困難的多,更何況還要壓制着遼上京、中京、西京各部鞑靼人。”
“拿下了鴨子河畔各部,即便完顔阿骨打手段高明,徹底消化掉了熟女直,也沒了能力圖謀天下,至少在沒有清除掉後背的咱們之前,金國隻能止步于此。”
顧琴娘一陣沉默,皺眉道:“山林茂密,想要一舉拿下女直五國可能并不像相公說的這麽簡單。”
蔡鞗卻不是很擔心,說道:“奴兒幹城之北比東海女直、濊貊還要生存不易,那裏才是女直人的流放地,若是有機會重新殺回鴨子河畔,我想他們會願意的。”
“即使沒有他們相助,有三千女直奴兵,有咱們一個師相助,拿下隻剩下老弱婦孺的女直五部還是沒問題的,再說了……完顔阿骨打對于女直五部來說,他們隻是外人,而且還是造反篡位的外人,隻要付出些利益、代價,一者是砍腦袋或是淪爲奴隸,一者是權利、利益,隻要咱們擋住了第一波強攻後,隻要打破了女直人無敵勢頭……”
“呵呵……”
“北面捅了女直野人屁股,南面調動四個步兵師及五個騎兵師殺入遼東,一南一北夾擊,連連用兵南北卻未有休養生息的遼東,内部能穩若泰山才怪了呢!”
蔡鞗有火力不足恐懼症,一個師配備的火炮足以裝備數個正常步兵師,他十足相信,在強大火力面前,一切敵人都是紙老虎。
聽了這番話語,趴在他懷裏的餘裏衍最是緊張,别的她沒聽明白,後面的“一南一北夾擊”話語聽懂了。
“小五哥哥,咱們……咱們回青州吧,沒有小五哥哥看着,所有人都在打架……”
“小五哥哥,咱們回去吧……”
……
趴在蔡鞗懷裏的餘裏衍不敢亂動,像是擔心他已經痊愈了的傷口,低頭見她一臉哀求,也隻能緊了緊并無幾兩力氣的右臂。
“唉……”
蔡鞗轉頭看向顧琴娘、綠侬、方金芝、綠桃,歎氣道:“從理性的來說,所有人都離開中原,任由宋金兩國厮殺更爲符合咱們的利益,宋國若守住了天下,那自然最好,若守不住退入江南,咱們再入中原,即便奪了江北之地,史書上也不會将咱們大明島定爲謀逆反叛,日後無論中原王朝花落誰家,大明島與中原王朝的關系就還是父子、兄弟關系,這是千年大利,可以保證千年内我漢家天下始終都是世界霸主。”
“有一利便有一弊,離開中原有離開的好處,留在中原也有留下來的益處,諸如當下淄、青、濰、密、萊、登等山東六州低賦養民,以及讓趙佶惱怒的虛君治國,這都會在開封逃亡江南後,在重創了女直人後,确保最短時間内收攏民心,将天下損失降至最低,但是,當宋國無法抵擋女直人侵入時,趙佶一定會想方設法将女直人引入山東六州。”
“如此……”
“天下很可能會陷入不可預知境地,甚至可能會緻使宋、金再次聯合攻打咱們,戰亂也可能會持續很長時間。”
宋國文人都是無恥政客,蔡鞗對此堅信不疑,“莫須有”也足以說明了一切。
蔡鞗輕聲歎息道:“最遲明年,女直人一定會南下攻宋,不是因爲女直人因爲宋國包庇、收留了那平州張覺,而是因爲完顔阿骨打的病逝。”